猜猜,种了它,会开出怎样的花,结出怎样的果。
很有趣。
“也是时候告诉你了,你现在是叫……雾间,对么?你是……”银魄调整了一下心态,望着雾间,凝重地说道,“你是,我的主人!”
昔年,洛水银魄刀便是被雾间所收服。
原因只有一个,在洛水银魄刀丧失记忆之后,面对那女子画像变得痴狂之时,曾经沦落为一把杀人魔刀。
他想要杀尽天下人,便以为能够找出藏在茫茫人海中的,望夕。孰不知望夕神女早就已经成为了世间的微尘。
天色苍茫,血洗长安。
六道轮回皆被打乱,只因为那把原来作为推动历史长河流动的刀子,变成了屠刀。
“神魔皆在一念之间,沦落成杀人屠刀,并不是神女的心愿。还不如跟了我,变成一把能够铸造世间美好之物的刻刀。”那时候,看似文弱的白衣书生展开双臂,死死地拦在了银魄的身前。
银魄昔时愤恨,恨他阻挡了自己继续寻找望夕的路,却发现没有拒绝的力量,因为在书生的眼裏,他看到了望夕的影子。
于是。
他臣服于书生。
而这个书生,则在清心阁裏,用银魄刻刀雕刻出了纸傀儡,
——也就是如今的卿心阁店主,卿宓。
“这个书生正是你,现在的守护者雾间,我的主人。”卿宓苦笑着拉出一把椅子坐下,望着雾间倍感无奈。
这世界就是这样。
她苦苦寻找了这么久,想要偿还他,却发现,所寻之人,竟然就在她的身边。
她无颜面对他,她知道……可是却已经不敢再将自己点燃,烧死。
作为一个纸人的她,竟然也有了这样的牵挂……吗?
“我猜到了。”雾间轻轻地嘆了一口气,走到她的身边,面无表情地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也在想,我为什么能那么自然而然地替你修补好你的手臂,我也在想我为什么会不想杀你,原因只有一个啊……因为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她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柔。
可是……
“雾间,你知不知道,我能有自己的意志,只是因为现在胸口正在跳跃的哪半颗心,是你的。你有神的血裔,这也是银魄为什么要费尽心思,挖这心就能救望夕的缘故。我告诉你,我曾经杀过你,自作主张地夺走了你的心,才让你沦落到这样,即使是这样,你还会……”
“我不想去追寻过往,我只知道现在。卿宓,你若没杀过我,你便只是一张纸,便什么都没有了。”他顿了顿,终于将心中掖藏已久的事实说出口。
……
然而。
“雾间,你很大胆。”
一个人影推开了新房的小轩窗,纵身跃入。
看那身形,应该是个女子。一身黑衣,青纱蒙面,说不出的疏远和清冷,稳稳当当地落地,看上去身手很好。
众人尚且不知是怎回事,便只见她毫不留情地挥动右手,舞出了断金锁链,将眼泪朦胧的卿宓一把拖出,一瞬间便死死地捆住。
在那个瞬间,谁都没有能力反应过来,她就已经被擒。而且,向来以法术见长的卿宓,竟然没有一点还手之力。
“作为审判者,你却一直都在掩藏她的罪行。关于这点,我念在过往的你,很是优秀,便网开一面,暂且饶恕你。只是她,按照历律,必须死!”女子只是微微斜了斜眼,眸中警告的意味浓重。
她语气裏完全没有愤怒的意思,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女子已经气到了极点,而且使得在场的空气也变得极为凝重压抑。
“主裁者!”雾间楞住。
他自然认识她。因为她常年穿着那件黑衣蒙着青面纱,曾被传闻为青面黑衣的恶鬼,谁也猜不到,这个恶鬼竟然是个女子。而且,她还是整个审判者组织总部的总长,制定法律至高无上的存在,所有的审判者,都得听她的差遣。
可是主裁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裏……
“洛水银魄刀,你也最好悠着些,你这条命可是神女给的,本就是逆天。若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不要怪我不给神女面子。”说罢,她转过头去,淡淡地望一眼想要偷袭她的银魄。
银魄不由得硬生生地将那已经挥出的长刀收回。
他自然知道,作为银魄刀,他的杀人的能力,至高无上,而且他也并非人类,没有什么气息,如今……居然被她识破。
“主裁者,你且容我禀告,这卿心阁阁主,她是……”雾间从来没有这样着急过,只是越是着急,就越不善言辞,越不知道如何才能说动向来无情的主裁者。
“不必说了。你的任务也已经完成,把残留下来的那些杂事处理下,消除所有人对你的记忆,你便可以回总部了。不必在人间悠哉悠哉!”她转过身去,完全不顾及被锁链捆住的卿宓很是难堪,竟将其当作一件货物那般无情地拖走。
“站住,你把她留下!”雾间明白,说理已经是没有用了,只有直接采取行动。
他知道如此对待主裁者,罪无可恕,不必主裁者惩罚,他就会被神罚之雷劈碎。可他却早已被从未有过的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疾步上前,那架势,像是要将仲裁者撕碎。
“雾间住手!”卿宓最后不甘心地挣扎了几下,却发现那锁链牢不可破。她流着眼泪对他大喊,“雾间你听着,我早就已经同你说过,我若是遭受刑罚,就必须要等你来行刑,在那之前你放心,做为你最完美的作品,我没那么容易死掉的,你也不能死啊!我还有些事情,未对你说明!”
她明白,她胸中跳动的这颗心,是他的,全部都因为当年的一些因缘巧合。但,那也就证明对方是一个死者。能够作为审判者生存下去,全部都是这个主裁者的仁慈,再加上那可以将鲛人皇帝一击毙命的神罚之雷……
他会死。
肯定会死。
意味着他会消失,会不见。
意识到了自己所做的事情未免太不计后果之后,雾间恢覆了理智,“你当然不能就这样死了,你还挖了我的心,所以你还欠我一个人情,你给我记住!”
“是,我欠你一个人情,若有机会,便定然还你。”
她颈间的金链被勒得紧,似乎是那主裁者等得不耐烦或者是因为什么别的,更为生气,力道太大,她不由得随着那主裁者离去。
临走前,她将怀裏的一袋狗饼干抛出,“替我,照顾好猫咪!”
随着那狗饼干顺着优美的抛物线飞到了雾间的怀裏,她的身影也渐行渐远,直到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