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望夕碎了。
在最后,她安慰似地用手搂住了黎夜的脖颈,让那寄存着银魄灵魂的刀更深入一分,在那瞬间,他分明听见了心臟的崩裂的声音。
但是因为被她抱紧了的缘故,他没有余力去反抗一点点,而是感到肢体的麻木,心尖上的疼痛。
他自然看不见,与他相拥的望夕神女,最后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所有依附在他身上的魔戾。都难以抵挡神女的意志,纷纷从他的身上坠落,然后化作了一摊污泥,被善洗涤。
只剩下洗去铅华的银魄,拥着那一把剔透的神的碎片,那是唯一能够证明她曾经存在于世的东西。
“别走……望夕你别走啊……!”
他还没有告诉她,他爱着她啊,一直一直都爱着她啊……
冰冷的碎片。
没有回应。
没错,毫无疑问,是他杀了她。
是他杀了最爱的她。
虽然努力地想要让她离开,虽然拼命地想要摆脱入魔的那一部分,想要挣脱开来,可是他还是没有做到。
因为那一部分是他自己,那是命。
那是让一切步入正轨的方法,也是唯一让他得到解脱的方法,只有这样他才可以苏醒,才可以走出这样的一片逆境。
可笑,他自以为能够逆天行事,自以为远离她,就能给予她安全,却料不到最终还是走到了起点。
噬魂香已经开始生效,他知道接下来会如何。
可是,他执着地不想忘记。
他捧住已经没有灵魂依存的银魄刀,揭下了望夕起舞的画像,他一刀劈碎了那琉璃的天窗,纵身跃下了那万丈高塔,如同一只坠落的鸟儿,银发与白色的衣摆纠缠在一起,在风中挣扎着。
在那瞬间,他看见天空是灰色的,世界都失去了颜色。
他也忘了他没有形体。
即使跌落,他也死不了。
此时此刻,只有绝望。
那足以伸手摘星的夜墟塔,在被主人遗弃之后,崩落成灰。
大块的砖瓦不停地破碎,归于虚无,和他的梦一样。
他变得癫狂。
不再记得曾经发生过什么,只知道画上的女子是神明,是他的挚爱。
遥望着九重天阙,他明白那裏高不可攀,再也无法回去,再也无法见到已经逝去的那个人。
无人知道那裏曾经有一个梦想,颠覆天庭,只是想与爱人并肩看天下的梦想。
谁也不知道那个一头银发分不清是魔是神的俊秀少年去了何处,只是有人传说,在某个神秘的地方,有一座名为夙灵的楼阁,裏头封存着旷世神兵。
若能得到,便能一举夺得整个天下!
腥风血雨还未布满世界,大地还未遭受太多的疮痍,神兵却忽然失去了踪迹。
……
夙灵楼的画壁停止了拂动。
“原来,你的过去,也是那么不容易啊。”卿宓有些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把我叫来,又不是真的要跟我成亲,还挖我心口,你想要什么?”
“我要望夕覆活。”他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是他造成了一切的起源,如果当初不阻止望夕的话,是不是……是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她都可以过得好好的?
他的爱,竟然伤害了她。
既然是这样,既然是这样那么就……
他必须做一个了断。
“真的吗?这些年,那段岁月,我猜你也过得不容易吧,还好遇到了那个人。”卿宓勾了勾手指,“真的还想要执着于过去?就不怕,再度害了已经坐化归墟的望夕神女?这可不是她铸造洛水银魄刀的初衷啊。”
“现在已经不需要银魄刀了,可是银魄刀还是需要望夕。”他抬起眸子,冷冷地看着卿宓,“而且,那个人,也不是你能提起的,要不是你……”
“要不是我……啊对啊,要不是我,那就不会如此。你记恨我,也不是一件怪事,也不求你原谅。也罢,我就让你见望夕神女一面吧。可是,我这颗心,却万万不能给你的,”卿宓执着地起身,踱了几步,最后抬手覆上了神女的画像。
画像随即被黑色浸透,不知何时开启了一扇小门。
“请。”卿宓冷冷地看了看他,抬起一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气势咄咄逼人。
“可我要她覆活!”他再一次重覆了自己的要求,并且死死地抿住了嘴角。
“你拿什么来换?你有什么?你的命?你的命都是望夕给的,你什么都没有!”卿宓愤怒地走到他面前,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虽然随着时代的发展,人类已经不需要银魄刀了,可是望夕神女让你活下来,就是为了让你骗人成亲,挖心不成反而要把自己的命搭上去救她么?”
银魄捂着脸哼了哼,最后一挥长袖,整了整衣冠,缓缓步入了那裏……
那裏没有哭泣或是欢笑的声音传出,故而无人知道裏面发生了什么,当然也不知道那神女望夕仅存于世的那一幅画中,是否还残留着她高贵的灵魂。
只知道,从那裏出来的银魄,似乎已经释怀。
一粒种子在他的指间静静地躺着,有淡淡的花香。
昔日神女起舞时,所用的柔粉色的九霄花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