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可怕,”柳真笑了,眉眼弯弯,双眸如星,“不过也没关系。我告诉你好了,对于花朵来说,时间的流逝,不过是一个循环的过程。”
今年的花朵枯萎了,来年还会开得更好。
花的身上,不会留下任何关于时间的印记,除非……它彻底被毁灭。
扎根在泥土中的根源被毁灭的话,就是永恒的死亡。
然而那时凉,最大的绝招莫过于夺走时间。虽然看似很厉害,但很可惜,对于花来说。
那是无效的。
“你让我白担心了,”她顿了顿,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我都在担心,我万一死了,要怎么面对死掉的你。”
“哦?”柳真挑了挑眉,双眼之中包含着异样的情愫。
“我都不舍得杀掉的妖怪,怎么可以让别人砍死呢。为我而死的妖怪,我却不能为他报仇,我又有什么颜面去见其亡魂呢”她将长刀入鞘,“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总是自己把自己逼入死穴,临死前还在想死了要怎么办,这样的我……”
然而柳真却抬手堵住了她想要继续说下去的嘴,空余的手从衣袋裏取出了一串珠圆玉润的红豆手链。
她挣扎了些许,有些郁闷地看着他,那双眼裏满满的都是不解和困惑。
“红豆,不会腐朽的,”他放开了手,将那掌心的手链递了上去。
思音却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串光泽美好的红豆。
相思豆,相思豆,相思豆。
这不是……定情常用信物相思豆么?
难道这妖怪他……
她蹙眉,看着那相思豆不语。
“这是时间不会冲淡的东西,是连时凉的力量都无法摧毁的东西,你可以收下它么?”柳真收住了那妩媚的笑容,有些小心地试探着问道。
他有些期待她的答案,同时也有些害怕她的拒绝。
“你……可还是这样喜欢我?”
“是。”
“不曾变过?”
“你以为呢?”
“你……”
……
一切陷入了死寂。
直到思音缓缓开口说:“我会收下它,因为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救了我两次。”
她似乎忽然释怀了,明白了他意思的她,一把夺过了那手链,戴在了左手。
那是她不持刀的手,仅有的一片仁慈善意与爱,她要将这些交付于红豆,他给的不朽红豆。
明艷的流苏垂在手背,她爱怜地抚了抚,忽然觉得很是安心。
当然,她没有说,其实她对他心底,仅仅留着的那一点点悸动。
或许,这种感情,就叫做……喜欢吧。
“这样……这样倒也好。”他那双很干凈的眸子竟然垂了垂,苍白的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红云,似乎已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
思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场大起大落之后,她转过头看了看那个已经彻底被时间凝固的时凉,终于明白那么多些年缠身的噩梦,就此终结,是他。
告诉她,世间也有不能被时间腐朽的东西的,也是他。
给她尘世间从未得到过的,喜欢二字的,也是他。
她迎上他那双干凈明亮的眸子,没有说别的话,只是更紧紧地抓住了他的手。
噩梦就此终结,噩梦就此终结。
她可以不必再害怕,那赤月下的杀戮,那些被时间摧毁的一切。
因为她的手上,至少有一些东西,可以至死不渝,这就已经足够她好好地活下去的所有力量。
这个柳真,这个奇怪的牡丹妖,竟然给了她那么多……
不朽相思方能成红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