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秀的黑色礼服少女和俊朗的白色西装男子。
夜世与现世在一瞬间交汇!
他们因为同时触碰了本质为一样的东西,忽然感应到了彼此的存在。
“我要盛放,我要在荆棘之中开放出最美丽的花朵。”
君王郁安似乎听到了一个稚嫩的声音在黑暗中呼唤着黎明。
沿着那道声音,他一步一步地走着,然后,
——他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打开了她的笼子,捡起了她的蔷薇,把手递给她,给予了她最初的希望。
在那之后历史书上就这样写着:一个曾经是奴隶的女子,掀起了席卷整个世界的风暴。
也就是这样简简单单地一笔带过,因为这是她的意志,她下的命令。
在她得到了另一个郁安给予她的自我,她获得了自由,而且还凭借二人之力,手裏高举战斗的银色长枪,把杀戮之刃挥向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他和她并肩走上了整个夜之世界的巅峰。
然而,他也同时为她背负了所有的杀戮之罪。
杀死一个人,就不得不背负上令人粉身碎骨之罪,然而他们的决定,手下的亡魂,已经难以数计。
她一开始并不惶恐,直到杀死了整个夜世的五个英雄战士。
看着他们怨恨的眼神,以及致死都掐着另一个郁安的脖子,她开始感到害怕,然后哭泣。
那个郁安却告诉她:“这些骨头很好看,我要用他们来练法术。”
于是他就将那些尸体的肉与内臟剔干凈,为了表示喜欢之情,还把它们背在身上,日夜陪伴,触摸。
他只是想让她安心,只是想告诉她,他很好。
他却歪打正着地练出了前所未有的千鬼煞,他感到很开心,却只是为了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好好掩饰的理由了。
在她最后登基,走上夜世女王之位的时候,为了掩人耳目,他将那些骸骨的脑袋打碎,然后做成了一张巨大的假面,半哭半笑的样子的假面,戴在了面上,盖住了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这样很好看,我很喜欢。”
“不等到终结的时候,我是不会把面具拿下来的。”
他是这样说的。
她哭着把以前的铁链重新束在了身上,并且把奴隶烙印放大了一百倍印在了她的宫殿的地毯上,告诉每一个夜世子民,她曾经是个奴隶。
她的一切功劳都归功于那个带着假面的男子。
他们知道她是奴隶,可是,却没有人相信这一切的功劳都属于那个古怪的男子。所有人都臣服于她所谓的、“可怕的武力”之下。
然而她却明白,这个并不属于他的世界,这个并不属于他的罪孽,已经要将他压垮,她看见他那双原本被颂歌和礼讚包围的蓝绿色眸子,变得空洞起来。
灵魂,快要粉身碎骨。
灵魂,快要粉身碎骨!
她从手下那裏,听说了卿心阁。
一个可以完成所有心愿的,卿心阁。
她在等他们,她用尽了很多办法把他们带到了这裏,只求能让另一个郁安,她灵魂的双生子获得救赎。
摆下了很多难题,她只是想要测试他们是不是她所要等待的那个人。
让她解开枷锁吧!让她褪去身上的铁链吧!让他归去吧!
如果是她要等的人,就一定可以通过她的试练。
“以上,就是全部了。”卿宓停止了念诵,那些停留在眼前的幻想慢慢散去。虽然是如此,可带来的震撼,却久久不能消缺。
原来那个看起来高傲的女王,竟然有着这样的过去,就像是光鲜亮丽的家具背后的斑驳不堪的岁月之痕。
“女王陛下,您……”雾间站起身来,看着那个表情已经逐渐转向空明的女王郁安,这名高贵的女王,还剩下多少时间……
“光明世界的我已经死去,他的灵魂将重入轮回,在破碎之前得到救赎。平衡已经打破,我也很快就要消散了,这也是他拼命阻止你们的原因,请你们原谅他……不过在那之前,我要把约定好的东西,给你。”女王走到了卿宓的面前,双手捧住王冠,然后非常郑重地将王冠递给了她,“从此,你就是这个世界的王,这是谈好的交易……”
“多谢。”卿宓抱着那个淡紫色的猫眼石王冠,打量了一番以后,并没有急着戴上,而是凑了上去,对女王说了一句话。
原本等待消亡的女王面色沈重,却在听到了那句话的同时睁大了双目,忽然地目露笑容。
“这就当作是这笔交易的赠品吧。”卿宓神神秘秘地说道,随后摆了摆手表示一定要保密。
女王点了点头,她最终露出了最为灿烂纯真的笑容,高举权杖作为王、最后一次打开了那扇金色的后门,目送着卿宓拖着雾间和猫咪这么一行人远去。
她的身上开始出现了金色的光点,看着自己逐渐消融的身躯,她走上前去,抱住了那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你知道吗,卿宓说了,只要和蔷薇花瓣在一起的话,我们,定然能够再见,定然。维系彼此之间的缘分,尚未断却。
走出了那个宫殿,夜色下依旧没有一颗星子,昏黄的灯光照耀着他们,他们一行人缓缓地走着,安静地出奇。
“你跟她说了什么?”雾间走到一半,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头来语气极其平淡地追问她。
卿宓楞了楞,似乎没有预料到打破平静的会是他,但是想了想,然后说道:“你说你好奇的要死,而且我是超级大美女,我就告诉你。”
说罢,她还坏笑着晃了晃手指。
“……”雾间再一次被她特殊的口味所震住,看他那好比张冻裂的脸,连猫咪都有些看不过去,蹭蹭他的小腿,满脸带着古怪的笑容,看上去竟然和卿宓有那么些许像。
“好啦,既然我是这个世界的王,就要走走王的捷径……”她从鼓鼓的衣服袋子裏取出了王冠,然后食指点上了王冠中心的猫眼石,“开启把,王之天道!!”
随即,以她所站的地点为中心,漾开了巨大的涟漪。世界一时间静止了下来,似乎都在聆听属于王的呼唤和指令,只听见夜风徐徐吹拂两边景观树的声音。
忽然,在她的正前方忽然展现出了一个正圆形的巨大黑洞,那是应该就是能吞噬一切、连接起一切的时间裂缝。
那个巨大的黑洞不断地打旋,变深,蔓延开来,就如同一滴墨汁沾上了宣纸,晕染开来。
——直到最后,金光一瞬间点亮了所有的黑暗,璀璨夺目,让人睁不开眼睛,那就是王的路途,属于王的汉白玉阶梯一路蜿蜒,气势恢弘。她知道连接在那一头的,就是现实世界。
卿宓和雾间却都出奇地淡然,拖着两眼一起冒金光的猫咪一步一步地踏上了归途。
那是可以回到他们真正的店铺的路。
说起来,店铺那么多天都没有管着,应该会有很多积灰吧……卿宓有些头疼地挠了挠头,然后看了雾间一眼。
随即雾间会心地点了点头,似乎在告诉她:店铺我去扫。
她楞了楞,随即绽放出一个灿烂如花的笑靥。
他们并肩走着,猫咪眨巴着双色眼瞳跟在后头,场景很是有趣。
将近走到一半的时候,卿宓却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雾间觉得有些奇怪,便有些在意地问道。
“这条路,被暗华发现了,他点了火,火势已经蔓延,只不过被金光遮住了而已,”卿宓垂下眸子,语气沈重,“我是纸傀儡,是易燃物品,我过不去……”
“……”
“怎么了?”卿宓发现雾间并没有说话,不免抬起头看着他的脸,追问一句。
“……”
“餵餵餵!!你干嘛啊!!!”她猛地叫了起来。
没有别的原因,因为他忽然把她揽在了怀裏,他随手召唤出了审判者本来的披风制服,将他们裹在裏头,她因为角度的关系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听见他在那裏静静地说道:“这个披风,防火的,我们……一起冲出去就好了。”
我们……一起冲出去就好了。
我们一起,不必害怕。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感受到他虽然没有心跳,却同样温热的体温。
原来,是那样温暖。
她的眉头忽然舒展开来。对着任何人都看不到的、他的风衣中的黑暗裏,她勾起一个从未有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