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把钥匙给我……”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半伏在地上,挣扎着往前爬了几步,突然一把抓住了刚刚踏入牢狱之门的卿宓的衣袂。
那女子的声音如此干涩,苍老嘶哑地让人产生了最原始的厌恶之情,让卿宓也不由衷地毛骨悚然了一把。
雾间见状,连忙抬手将那女子死死抓住衣袂的手掰开。那女子强烈地反抗着,抬起了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就在那一瞬间,卿宓看到了半张再也熟悉不过的脸。是的,那个半张脸依旧倾城绝色半张脸却让人触目惊心的女子。
仿若天堂地狱相隔一线。
那只可能是袭苏。
卿宓虽然知道目前的袭苏看上去很不得宠,但是这海底的深宫不比过去人间皇帝的后宫,有什么佳丽三千,争斗起来阴险狡诈且声势浩大,动不动就掉人脑袋堕人胎。
皇后,竟然在她离开的短短的一段时间裏,变成了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卿宓将她扶起,然后看到了她的嘴角留下的那一点点紫色粉末。她顿时楞了楞,似乎想到了什么,然后抬起手来轻轻擦去它。
在那之后,双眸失神的袭苏忽然勾起了嘴角,自嘲般地笑着推开了卿宓,然后倚着墻缓缓地坐在了冰凉的石阶上。
她沈默了半晌,缓缓地说道:“你肯定想不到吧,焰舒……焰舒他,他居然……真可惜,我怎的没有如他的愿。”
“这是?”雾间怀疑地看了卿宓一眼,那个细小的动作也让他用心地捕捉到了。
卿宓微微一笑,弹了弹指甲缝裏的紫色粉末,“啊呀,这个东西,这是海魂嘛!听说算得上稀世珍宝啊~焰舒陛下可真是大手笔呢。”
话说到这裏,那个方才还在笑的女子,竟然忍不住地哭泣了起来,一声声,如同泣血。
她的声音发颤,断断续续地叙述起三个小时前发生的事。
疼痛。
无尽的疼痛。
袭苏颤抖着抬手捂住自己的脑袋,突如其来如同闪电一般刺穿脑颅的疼痛让她从床榻上滚了下来。
那样巨大的声响让在宫外守着的鲛人宫女们都无法视而不见,纷纷上前搀扶起她们的皇后,尽管皇后因为她们的关系感到更加地烦躁,越发地疼痛。
“娘娘,怎么办?”一个淡绿色衣衫的鲛人小宫女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抓住袭苏的手臂急得直跺脚。
“扶本宫去焰舒那儿。”袭苏强忍着痛,用手指点了点太阳穴缓缓说道。她知道,海国有最最珍贵的秘宝,无论是怎样的伤病都可以逆转。只是头疼的话,一定可以治好的。
“可是……”宫女面色犯难,其实她不说也罢,袭苏也明白如今的焰舒,并不欢迎她的大驾。
但是如果这一次她不去见他,不去求他的话,或许就再也没有见他的机会了。
那是直觉,她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被脑中的疼痛,还有一些已经完全听不清的声音和模糊的画面,折磨致死。
看见袭苏的面色越来越不好,鲛人宫女们也只好硬着头皮将她搀扶到了步撵上,摇摆着鱼尾飞快地抬起步撵,直往焰舒所处的正殿。
一路之上,袭苏半瞇着眼,看着风景如逝,海水拂面,忽然产生了一种,认为这一切都是幻觉的幻觉。
她不敢多想,最后倚在步撵上休养生息。
对于这一切,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
直到大殿上的,穿着一身银色铠甲的男子,她的夫君,给她投以漠然的眼神的那个瞬间,她的心凉了大半。
“焰舒,我疼,救我。”她断断续续地向他伸出手,一如当初恳求他拥抱她一样,那样脆弱而坚韧。
“嗯?”焰舒冰蓝色的眼眸淡淡地扫过她可怜的身姿,对于她的恳求,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他似乎完全不顾及群臣还站在两侧,带着那样怜悯的眼神看着他的妻子,海国的皇后。
“求陛下,赐神药。”她终于转换了称呼,声音也越来越微弱,自知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她步履不稳地往前走了几步,想要自己上前握住他的手,却因为不稳狠狠地摔在了冰凉的地上。
她终于哭了,泪水模糊了视线。
因为他不仅看到她踉跄的时候没有扶住她,而是似乎在忌讳着什么往后退了一步,这让海国的皇后就这样无力地倒在地上。
他,不仅仅是不爱她了,而且好像还很厌恶她。
“皇后在大庭广众下摔了个大马趴”,这样原本如此滑稽的场面,却让静静立在两侧的群臣一点都笑不出来。并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出于怜悯。
好可怜的女子。
他们都是这样想的,从他们的眼裏,她隐隐约约读到了这样的想法。
然而就在袭苏绝望的时候,那个看上去冷漠的男子终于转过身去,走入了大殿背后的密室,很快又捧着一个匣子来到了她的面前。
焰舒随手打开了那个匣子,然后取出了裏面的羊脂玉瓶。他拔出瓶塞,将瓶内的紫色粉末倾倒了些许在掌心,然后将她一把扶起,将粉末灌入了她的嘴。
她还不知所措的时候,群臣们终于忍不住,开始议论纷纷。
因为,那并不是什么能够治愈一切的神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