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离开,没关系么?”穿墻走出了海牢数十步之后,雾间没有回头,但是心中的疑惑却只增不减。
这确实不是卿宓应有的行事作风,按照常态,她怎么可能抛下顾客,不做生意,且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了呢。
“那还要我怎样,”走在前方的卿宓应声止步,顿了顿之后,她又轻声说道,“交易的话,该做的我都已经做了,所以离开也不要紧。”
“那,这次的代价……”雾间似乎意识到了此时的她举止有些古怪,面上虽不动声色,其实心底还是相当在意此事。
“如果可以,我真不想亲手收取这笔交易的代价,”卿宓足尖一点,转过身来对着他抿嘴一笑,险些让雾间直接撞上了她。
“但是没办法呢,你的使命尚未完成,不好委托你,自然不能让我一个人先走。”她道。
话说到这裏,两人已经走出了海牢。
雾间没有再多说话,因为这么长时间的相处,他也对她的脾气性格掌握了大半,自然知道这笔生意之后必有隐情。
他不由得又开始回想她提供给他的信息,那个小镇,湖畔,秋千,少女,还有……人面鱼。
想到人面鱼三个字,他忽然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那,应该是……
其实牢狱之外的海水,似乎更加清澈带着隐忍的蓝色光泽,卿宓小心地摆弄着心口的那颗辟水珠,随后缓缓说道:“你不必多想,这次的任务虽然你我之间,看似有些冲突,但实际上确实能够一举两得的。相信我吧,我还欠你一个人情,还记得吧……那个火场。”
雾间略感无奈,可惜表情依旧,没有让卿宓看到一些有趣的。
其实,他当然知道,他怎会忘记!毕竟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让他不顾理智和自己的安危,将她救出。
“我相信你就是了。”他最后说道,“其实,我……”
“啊,光顾着跟你聊天,差点都忘记了,”卿宓似乎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硬生生地让雾间把剩下的半句话吞了下去,“现在的话,好戏应该开场了,虽然有点重口味,要去看么,雾间?”
海牢。
已经完全绝望的袭苏双眼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是茫茫然地站起身,然后目送着那两个完全可以拯救她的人远去。
连他们,都抛弃她了么?
也对,她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按照卿宓的话,交易必须是等价的。
她又有什么理由让卿宓无条件地去帮助她?
想到这裏她都觉得自己可笑,就算是昔日身处皇后之位,恐怕也无法震慑住这个奇怪的女子,更何况现在的她,已经落魄至此。
真的就要这样放弃吗?
虽然有强烈的不甘心,但是也只能这样。因为她深爱的焰舒,把她扔在这裏,任她自生自灭……
其实,这样也好。
她嘆了一口气,扶着冰凉凹凸不平的石墻,缓缓地走了几步。她其实还有些小小的满足的,因为至少,已经绝望的她,此时此刻不会再感受到那样可怕的疼痛。
正在失意之时,她却忽然瞥见了在不起眼角落裏的雪白丝帛。
错不了,错不了,那是……
那不正是漂到她的琉朔宫的那张邀请函么?又是何时到了这裏?
难道是被卿宓回收走的?
且慢,如果她真的已经放弃交易,那为什么还要把这个东西迭放地整整齐齐,再一次放在这裏?
迭得四四方方,这让袭苏怎么看,也不像是不小心遗留下的。
想到这裏,她连忙缓缓地俯下身,用那双苍白的手拾起它。
就在那个瞬间,只听得“哐当”两声,从那丝帛之中,掉下了两把金属银色的钥匙。
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毫无疑问,那就是她需要的两把钥匙。一把就是这牢狱的钥匙,另一把就是……
忆惜园,那个少女歌唱之地的那把门钥匙。
丝帛上的字也随之改变,和她之前看到的完全不同。
只见那清秀的小楷写道:
“此物名曰契机之匙,
望君慎重用之。
——卿心阁,卿宓留”
“为什么,会这样……”她禁不住喃喃自语起来。那个卿宓,真的是那种会无私帮助别人的人么?她明明什么都还没给,可是……
不过没关系,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渴求已经成为现实的她,忽然感到非常欢喜和悲伤。她终于可以看到那扇门的背后,如她的愿了。
只是,在那之后,她要何去何从?
服下了毒药的她没能就这样魂归离恨天,她认为是天意让她继续活着、然而……她忽然发现自己除了海国以外,竟然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