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本平淡如水的表情,变得如此沈醉,还有夹杂着不可言喻的疯狂。
“原来,上苍真的听到了我的祈祷,你是被派来救我的女仙,对吗?”他的语气变得那样诚恳,肩膀起伏着,他慢慢地竟然跪了下去。
他垂下了脸,卿宓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是未华能够听到他的哭泣。
未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半跪下,抬手抚了抚折青的脸,冰凉的泪滴滑入了她指甲用力刮出的伤口,那个瞬间刺痛让她不得不往后退了一步。
然而她却没有放开他,而是将他轻轻地扶起。
“你说,我救你?”未华看着他俊秀的面容,试探着问道。
“是你为我打开了通往另一世界的门扉,你是要来给我自由的,对吗?”他含着泪水看着她。在折青的眼裏,他看见的未华,仿佛是披着月光来到他身边的,他的神。
未华望着他若有所思。
因为方才淡淡的疏远感,平白无故地消失了。
“你是……不想留在这裏吗?要我带你走?”她抬手小心地拭去了他眼角的泪滴,道。
“是。”眼前人破涕为笑。
沾染在青衫上的泪痕渐渐淡去。
因为那个笑容是那样熟悉,明明他的脸她从未见过,但却有一种见到了另一个自己的感觉。
所以,她想救他。
虽然并不知道这裏发生了什么,甚至她连她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不太明白。
不过没关系,她也一样被禁锢了,救下他,就好像救了她自己一样。
……
“竟然是这样……你自小背上就被植入了万毒蛊王,一定很疼吧,竟然只是为了继承你爹爹做成的冥府大军。”
未华与折青并肩而行。
借助毒堡紫宸府手可摘星的钟塔,他们很轻易地就够到了那个通往祈华山庄的入口。那个入口似乎也是有意让他们通过,还故意往下滑动了许多。
尽管费尽周折,未华又回到了原点,回到了她的家,她的祈华山庄,但是她却也没有感到不高兴。
因为折青好像很高兴。
她也觉得很快乐,不知为何。
“别用只是来形容冥府大军,”折青垂下头来苦笑,抓紧了右手上的那本书册,“冥府大军非常了不得,那是父亲研究出最高的蛊毒,利用死者、尸身来作战。因为它的缘故,我们才得以称霸那个世界的武林,成为了第一名门。但是……”
“但是,你不喜欢,对吗?”未华笑了笑,淡淡地说,“每个人都有自己衡量事物的价值观,没有必要那样客观地去看待每一件东西。对你来说,你不喜欢去继承它们,那么它们对于你就没有什么太大的价值。如果一定要用别人的价值观来看待世界的话,你会活得很累的。”
话虽然这样说,可是当她把这一切都叙述完的时候,却也忍不住地自嘲勾起嘴角。
谁不想活得自由点?但是……毕竟是活着,就要接受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
他和她,其实是一样的。
“可是我却是继承了父亲血裔的唯一一人,冥府大军只能被我所继承,所以……所以,自幼我便遭受了别的门派的暗杀,父亲为了保护我,我也不怎么出门,”说到这裏,他无奈地嘆了口气,毕竟童年这种东西一去不覆返,却被这样的原因,弄成了这样,“长大之后,一直希望解脱,可是,却发现早就没了挣脱一切的力量。”
“不过没关系,”未华笑着说道,“现在你不是来到了这裏吗?这裏是一个新的世界,你获得了新生,不必再去担忧过往的种种了!”
“可是你……”
你也不是从这个世界的悬崖上,纵身跃下了么?
身披嫁衣的你,舍弃了生命,却最终还是回到了自己的牢笼。
他明白眼前的女子并不是能够拯救他的真神,而是一个和他有着一样命运的普通少女。从某种角度来说,她还比他勇敢得多。
因为她还敢于舍弃生命。
他却只能倚在树下读着故事虚幻的书,然后将自己的姓甚名谁一直到整个人生都遗忘。
他不敢赴死。
明明背后就开满了剧毒的夹竹桃。
“好了,不说了,你要在新的世界裏努力让自己过得好,”未华忽然止住了脚步。随后她抬起手指了指正前方的、铁门后庞大的祈华山庄,“既然没能成功,我也只好信命,回去成亲。”
“成亲……”折青看了一眼她身上大红的嫁衣,沈默,不语。
“嗯,成亲,”未华面上露出淡淡的伤感,“不说了,我现在回去的话,他们还不会发现。”
“就这样,再见吧。”未华如是说。
当然,此时此刻,好像还有什么话语在嘴边,却没能说出来。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再……见。”他轻轻地说道。
虽然她没有听到他的告别。
……
“看啊,牢笼裏的小鸟交换了彼此的笼子,”卿宓安抚了一把肚子饿的咕咕叫的猫咪,以示安慰,“雾间,你觉得他们可以从此就幸福了吗?”
“幸福与否,其实都只在于自心,旁人,说不得。”雾间停住了在簿子上书写着的手,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面无表情,眼神却意味深长。
月色太明朗。
没有人看到有黑色的不明物体,正从裂缝之中,缓缓地、蠕动着来到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