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浸于夜色之中的他们,并没能沈默太久。
互相对视着,彼此的视线冰冷与灼热交织,未华望着他,最终还是垂下了眸子。
“我……死了吗?”她摊开双手,上下打量着自己,却发现周身没有一丝伤痛,甚至连绸缎的红嫁衣都未曾弄臟一点点。
简直让人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有从那样的高处跌落到谷底。
卿宓冷眼看着他们。
她和雾间都知道:其实事实上,未华也不能算是真的跌了下来。因为当未华再度睁开双眼的时候,未华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这片土地上。
眼前的少年合上了书本,似乎没有註意到纷落的花瓣也被一并夹入书页。他的表情像是在笑,却又充满了淡陌的疏远,让人不得不远离三分。
他淡淡地看了未华一眼,不经意地道:“你,当然活着。”
她还活着。
毫发无伤地活着。
鼓足勇气地跳下悬崖,她换来的却是这样结果。
这样的事情让旁人来告诉她,真是不好,未华无奈地笑了笑。她意识到这可能是传闻中的天意,是上苍让她活着来到这个地方。
于是她点了点头,随口问道:“这裏是何地?”
那个少年却斜了她一眼,抿着嘴唇似乎不愿意作答。
未华想了想,觉得也是。对于他来说,她应该是突然从天上掉下来的人。再怎么,也得首先自报家门,否则也怪不得别人冷眼相对。
于是她说:“我是未华……我,我从那上面跳了下来,结果却到了这裏,你能……”
“毒堡,紫宸府,”少年冷不丁地回答道。随后他站起身来,抖落了一身的粉色花瓣,“还有,折青。”
“折青?”未华楞了楞,“这是,你的名字么?折青……折青,很好听啊。”
而且这个名字,竟然让人如此怀念。
为什么。
她总隐隐约约地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她是见过的。
“你方才说,你从这上面跳了下来?”名为折青的青衣少年抬手指了指上空。
其实那裏,除了寂静夜色拥着的一弯新月,什么也没有。
对于折青来说,未华就是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他眼前的女子,好比夜风忽然席卷而来的花瓣,突然出现在了他的书册裏。
但是……
“啊?奇怪,奇怪……那个悬崖呢?”她似乎完全不能理解眼前所见的一切,四处探寻着她的来处,但是结果始终都不会变。
眼前的夹竹桃树,那名青衣少年,蓝紫色的天空,以及那弯新月,背后映衬出的、古怪却错落有致的建筑群。
卿宓也起身看了看四周。她明白这裏,应该是某个有权有势人家的领地,或者是个庞大的组织,绝对不是她与未华站在悬崖上看到的那个杂草丛生的荒凉之地。
“方圆百裏,此地都不曾有什么山,更不要说是悬崖了。你是从什么地方派来的奸细?竟敢来我紫宸府为非作歹。”折青将书册收好的那一瞬间,眉眼之间立即变为了与之前大相径庭的冷冽。
只有一片花瓣飞落的时间,他银色的匕首已经抵上了她的脖子,和他自身一样,闪着极其安静淡漠的寒光。
“奸细?我,我不是……我真的是从悬崖上跳下,才会到这裏的。但是你如果真的不相信我,杀了我也没关系。反正……我本来就是这样打算的。”说道这裏,她苦苦一笑。
她正等着被那名叫折青的少年亲手杀死。
然而。
那把匕首却被收入了刀鞘。
原因并非他听到了这句话动容了,而是。
他也看到了裂缝。那个瞬间出现的裂缝,突然再度出现在蓝紫色的夜空,那裏连接着另一个圆月高悬的世界。
凭空出现却不显突兀,于是他的手颤了颤,随后垂下。
未华自然没有说谎。
于是一切都改变了。
雾间拉了拉卿宓的衣袖,轻声说道:“看样子,这两个世界的连接,还不是很稳定。”
“那是自然的,因为这两个世界观之间冲突的有不少,不是那么容易融合的,”卿宓微笑着搭上了他握着笔的右手,“你应该把这些记下来,而且你不必担心,如此谨慎。我们……只是旁观者而已。我们没有能够纠正错误,所以现在我们除了旁观以外,做不了任何事。”
雾间看着这样的两人,忽然冷冷地冒出一句。
他说:“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有,”卿宓瞇起眼睛,似有一瞬寒光掠过,“但你应该还是猜到了。”
“又是为了交易?”雾间面无表情地问道,然而这样柔和的语气,没有一丝一毫的质问感。
反而,有一些另外的、难以言明的东西从中溢出。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快要被这种东西吞没。
“是。”卿宓没有一丝犹豫地点了点头。
“你是个善良的人。”雾间看着这样的她,楞了楞如此说道。
卿宓看着他,同样楞住。
他自己也发现他的话有多么奇怪,有些尴尬却不动声色的他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取出了羽毛笔和簿子,垂下眼眸,静静地书写着。
虽然一直都这样板着脸,其实是个温柔的人呢,卿宓微笑着坐到他的身边,看着他们。
然而眼前的一切却依旧那么不尽如人意。
因为,发现了那个裂缝存在的折青,瞪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