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下
这世间，游荡的灵魂并不少。
都是心中有所执念或牵挂罢了。
一年平安夜那天，白日我看望完父母，晚上便来到了阿青身边。
她刚和周佳月在盛园附近分开，独自回学校拿书。
我就跟在她的后面。
那日有雪，路上很滑，些许积雪并没有被清理掉。
似乎很冷，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晚了，阿青被冻得裹了裹衣服。
一个孤魂，是感觉不到温度的变化。
附近的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昏黄的灯光倒映得路上没有那么空廖。
前面出现一位老人，阿青很容易註意到了他。
她盯着他失了神。
那位老人身上有着阿青父亲的影子。
看着她眼中的泪，我真的很想告诉她—在经过她的这段路，那位老人的确是阿青的父亲。
每年，我们都有三次机会附在生人的身上。
所以，阿青这些年对陌生人产生的熟悉和相似感，便是这样的原因。
游荡世间的第三日，我便遇到了阿青父亲。
阿青父亲去世后，一直留在她们的身边，从未离去。
他识得我。
叔叔是一位睿智风趣的中年人，我们常常一起交谈。
我们更像是朋友。
而那年平安夜那晚，是叔叔这一年的最后一次机会。
阿青在桥上迎着冷风呢喃的时候，我和叔叔就在她的左右。
“青青，如果可以的话，爸爸也不想离开你。回去吧，桥上风大，现在的爸爸无法为你挡风。”
可是，她听不到父亲的声音。
风会说话，神明却不允人听到。
十分钟后，阿青前几秒，似乎看到了我们。
“爸，阿扬！”
她的步子加快，下着臺阶，透着焦急。
“小心！”
她没有听到，下一刻，从臺阶摔了下来。
我们伸出去的双手也如同透明的虚幻一样，扑了个空。
这个傻姑娘不顾自己的伤势，左右寻找着，却怎么也看不到我们的身影。
我想，看到我们的那刻，应该是管理灵魂的系统突然失了效。
而现在，已经修覆好。
叔叔着急地看着女儿的伤。
“还能起来吗？”
阿青听不到，只是呆坐着。
远处的程东昀闻声赶了过来，抱着谈青匆匆离去。
我们没有跟上他们，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于这个冬夜。
“叔，阿青和他在一起好不好？”
“我既希望是他，却又有些担忧。不过，他是青青曾经喜欢过的人。我希望她能嫁给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正扬，比起程东昀这个孩子，我更希望娶她的是你。”
“如果我寿命长些，一定会娶阿青的。”
我们都知道，命运这东西，由不得我们。
我们在深渊裏挣扎抵抗，却仍逃不过生命的残酷。
阿青的犹豫，是我们都没有预料到的。
程东昀是个好的归宿，只不过，在这个时间，于阿青而言，自己已经无法重拾起曾经所有的喜欢。
“或许，从始至终，青青对程东昀的喜欢并不是完全的纯粹。她对我诉说喜欢程东昀的时候，不知不觉地在那几年，隐藏了其他的情感，所以，喜欢显得那样突出。
青青小时候，从她有记忆开始，我都处于一个并不好的状态。从前我不清楚，直到这几年，我慢慢发现，因为这些，对青青的影响很大。她想帮助我，想让我幸福，但却太小而无能为力。
我们没有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所以，当她遇到程东昀这孩子，感受到了踏实安全，不自觉地依偎着他。
她见证了我的痛苦无助，同样因此埋下了痛苦的种子。”
这是阿青重遇程东昀的第三年，谈叔在桥上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