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姨没把眼前的小子当一回事,“我是从小照顾喻先生长大的阿姨,今天有点事想找他说。”
苦慈意努力把一张脸冷下来,“那我先给喻先生打个电话问一问。”
刘姨补充道:“你给他说,我姓刘。”
喻深远在电话裏说:“我现在下去。”
喻深远刚一下楼,就看见客厅裏的苦慈意和刘姨。
苦慈意张开手臂,严防死守刘姨上楼。
他的背影像稚嫩的雄鹰。
喻深远走到苦慈意身边后,用温和的力道拍了拍他的手臂。
苦慈意看向喻深远的眼睛变得亮亮的,心裏松了一口气。
自喻深远出现,刘姨就变得很激动,眼中有泪光闪烁。
喻深远坐到沙发上后,刘姨突然跪到了他面前。
刘姨扯着他的裤脚,还没开口,眼泪已经流了满脸,“舒而,我老糊涂了,不该和别人一起害你,就原谅我这一次,让我继续照顾你吧。”
喻深远虽冷情,但也是人,把人扶了起来,“您照顾我二十多年,比我父母都了解我,您该知道我是什么性子,走吧。”
刘姨听完都站不住了,还是不愿是这个结局,“我真悔了,舒而,别记我这一次错,让我回来吧。”
喻深远不答话了,看向了苦慈意,无声示意他送客。
苦慈意立马上前扶住了刘姨,不多言语,带着人就往外走。
正如喻深远之前所言,刘姨知道自己不可能回到喻深远身边继续做事了,一下子没了精气神。
她是乡下来的人,做事麻利话还少,所以来了喻家做事没多久便跟着当时年幼的喻深远。
这么多年了,喻家待她不薄,喻深远待她更不薄。
她为自己的孩子们在省城买了最好的房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发现自己越来越贪心,明明没有哪一个雇主会比喻深远好,却还是被人三言两语当刀子使了。
喻先生的姓傅的好友说了,不是什么大事,就算是发现了,喻深远肯定也会原谅她。
只要她愿意去做,他可以给她一张不少于七位数的支票。
她后来没想到她的贪心会害得她从小照看的孩子那么惨。
她知道舒而对钱财淡泊。
她更知道她这个陪他长大的阿姨在他心裏是有分量的。
她看到手机上说喻氏损失了多少多少钱心裏是怕的。
她看到舒而知道她也害他时,望向她的眼神,恨不得自己当初不来城裏,做一个灰头土脸的庄稼人。
她让一个本就冷情的孩子离人间更远了。
苦慈意在会所时,听同事和那些老板们,大致知道了喻深远身上发生的事。
他当时和同事们一样,嘆了一口气。
他扶着刘姨的时候,又嘆了一口气,低头看着好像苍老了许多的老人,心裏像是塞了好多棉花。
刘姨站在门口,双手用力把脸上的泪擦掉了,看着眼前一脸纯善的年轻人,用有着老茧的双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话裏满是悔意,“我是真错了,不能照顾舒而了。”
“不管你能照顾舒而多久,求你一定用心,舒而不会亏待跟在他身边的人,他是个好孩子。”
苦慈意心裏好像又被硬塞进来好多棉花,这让他皱起了眉。
刘姨以为他烦了,赶紧松开了他的手,“我从小照看他,你信我。”
苦慈意现在辨不清自己心中的情绪是什么,把皱起的眉舒展开后,认真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
刘姨得到肯定的答覆,才步履瞒珊地离开这裏。
苦慈意看着她的背影,开始认认真真辨别自己心中的情绪。
他发现好像是不平。
为喻深远遭遇这些的不平。
回去后,他发现喻深远还没有回到楼上。
喻深远在看着橱柜裏的相片发呆。
他只有一张幼时和父母的合影,可是他和刘姨的相片每年至少有一张。
现在这裏虽然不是经常住的地方,但也有他和刘姨的照片。
他听到门被关闭发出的声响后,发觉眼睛格外酸涩。
上楼之前,他看着苦慈意,道:“劳烦你件事,帮我把橱柜裏的一些相片丢掉。”
苦慈意观察力极好。
他发现了喻深远深邃的眼睛裏藏得极好的悲伤。
他面对这样的一双眼睛裏,说不出不字。
他想那些相片留着,喻先生每看到一次便会想起来一次被人背叛的事。
所以别再留着了。
等苦慈意把相片都放进垃圾袋裏,才发现自己心裏还有一种情绪。
他想或许是心疼。
不过,喻深远需要有人心疼他吗?
橱柜裏还剩下一张喻深远的相片。
相片上的他看起来格外孤傲,眼神也格外淡漠。
苦慈意在自己心裏肯定地回答,喻深远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