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斐淡淡地“嗯”了一声,让人听不出情绪,“退下吧。”
“臣告退。”
燕珂羿躬身离去后,翁斐才推门而入,见我惊楞地站在门口,便明白了一二,于是问,“都听到了?”
我点了点头,“他被皇上派人诛戮了?”
翁斐向朝我靠近,却又踟躇着,有些担心道,
“你会因此害怕朕吗?觉得朕是个冷血残酷之人。”
我不但不畏惧,反而上前,猛地拥抱住他,“我喜欢皇上这样,为我睚眦必报的样子。刚才的你,反而更让我心动了。”
翁斐怔了怔,忽然舒朗地笑了,然后伸出手臂回拥着我。“朕捧在心尖儿的,岂容这等下九流的东西出言冒犯。”
被他温柔地搂抱了许久后,我才从他怀中探出脑袋,“皇上,明天陪我去买一支竹箫或者笛子吧。”
“朕倒是不知道你会这个。”翁斐没见过我拨弄琴弦样子,更不曾听我吹奏管乐。于是对着门外传唤道,“安详意,进来。”
不多久,那小老头便屁颠屁颠地推门而入了,然后躬身道,“主子请吩咐。”
“即刻派人去营帐那边儿,将朕的笛子取来。”
见皇上兴趣盎然,安详意也跟着浮上了笑脸,“奴才遵命,这就去。”
待安详意麻利地关门离去后,我坐在床边,随着窗外迟迟不散的陶埙声,陷入了回忆。
“在想什么?”翁斐说着,也坐在了我身侧,将我的手搭在了他的大掌上。
我低头,嘴角噙着一丝苦笑,缓缓道,“我记得之前皇上也曾赏过一支楚黔思州府的玉箫给刘清慰,作为新婚贺礼……”
翁斐本覆住我小手的掌心忽地一僵,然后沈默着,神色失意伤情了几分,仿佛笼罩了一层薄雪。见我忽然提及玉箫,他似乎以为我是余情未了的思念刘清慰了。于是静静打量着我的侧脸,想洞穿我的心绪。
许久后他语气寥落地说道,“送玉箫做喜礼的时候,朕从未想过会爱上他的新娘。”
这话裏淡淡流露出了几分愧疚之意。
我转过脸,与他对视,伸手捧着他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俊脸,努力笑道,“皇上,其实嫁给清慰之前,我曾渴望入宫选秀。可惜难违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天下女人想嫁你,无外乎三种理由。要么单纯是因你无上的地位;要么是因为你能给予她们的荣华;又或者是真心思慕,仅仅因为你的个性为人与治国才略所展现出来的魅力,便对你难以自拔。不可否认,我也是个虚荣的平凡女子,所以我一直以为,我心裏这三点都有。”
“你还是第一个对朕说贪图朕地位与荣华的人。”翁斐忽然破愁为笑,款款的吻了吻我额头,
“朕从不知道你也曾想嫁给朕。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这都足够让朕心花怒放。”
见他对我的实话并无反感,反而眉目舒展了些,我才接着说道,“我曾在民间听说你的许多治绩,以及百姓们对你北辰星拱般的拥戴讚扬。说来你可能不信,虽素未谋面,但我在闺中时就对你有过仰慕之情。每每在看不尽繁华的街头上,听路人感慨盛世太平时,我就会忍不住浮想,你在深夜孤灯下批阅奏章的情景。若是忧愁烦闷了,可有人会上前抚平你蹙起的眉宇?只可惜,后来,我不但没参选秀女,反而还让海媛珠拿了我的诗去博得了你的好感。”
听到我说早就对他心生仰慕,翁斐颇为意外。一吐心中的郁结,迎来了满肺的清新。方才因刘清慰而险些受挫的他,再度将我揉进怀裏,紧紧抱着,不愿放手。
这份感情兜兜转转,经历了许多次的坎坷与错过,才有今天。如此来之不易,反而更显深刻吧。
在男人怀中依偎许久后,窗外的陶埙声也早就停歇了。翁斐的目光忽然移到了我束发的簪子上,“这些天你为何只戴这个木簪子,朕让玉棠给你准备的,都不喜欢?”
“玉棠为我备好的发钗步摇都很精巧别致,我很喜欢。只是这趟随皇上出来考察民情吏治,还是低调从简为好。那些发饰上镶着玉石珍珠,在边塞来说,太过招摇。所以才继续用了自己的簪子...”
我现在身世不详,来路不明。又是与叶知秋错换多年人生的假千金,又是刘府的弃妇。还被太后下令流放边疆。若被皇上贸然带回宫中,必然会沸反盈天,饱受街谈巷议。
所以若想以后的路好走,排除异党,有人庇护,光靠翁斐的情意还不够。我不单要他长久的宠爱,还要太后的母爱,襄阳王的父爱,为我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可刘清慰曾对我说过,温家的败落除了先帝的过河拆桥,最主要原因还是太后娘家的构陷。而翁斐生母懿德皇太后的死因,恐怕也与王学英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