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娘娘思虑周全。”木槿安下心来。
其实,我不怕将锦瑟交给淑妃抚养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锦瑟的生母黄秾烟最后的死跟淑妃迫不及待地送终之举脱不了关系。日后锦瑟长大了,只若有心人传风搧火,将淑妃、黄秾烟之间的恩怨旧事重提,锦瑟与淑妃的母女之情难保不会生出嫌隙。有的是痛苦折磨淑妃...
转眼,秋去,翁韫也怀了第二胎。她入宫探望生母嘉慎皇太妃后,顺便来向我问安。我与她围炉闲话,一边烹着热茶。翁韫每次一来,总能带来无数新鲜事儿。说起晟王府上那柳姨娘前些日子小产时,我乍然一楞,追问道,“好端端的,怎么会小产呢?”
“谁知道呢?不过啊我觉着,兴许是报应吧。你瞧啊,她区区一个妓子,入晟王府后没多久尹相莲就被休了,还挤走了比她漂亮数倍的叶知秋,可见不是个一般货色。以前伺候过尹相莲、叶知秋的丫鬟婆子要么莫名其妙地死了,要么就被发卖了,一个没留。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这几天我倒是听到不少传言,许多人都说在晟王府附近瞧见了晟王的废妻尹相莲,如鬼魅一般徘徊在王府周围。大家都怀疑这尹相莲是受不了酷寒之地服刑的苦楚,人早已经没了。厉魂漂泊千裏,回到了晟王府伺机报覆......”
“无论是人是鬼,尹相莲苦苦这般,实在没有必要。”我嘆息道,没一会儿又问,“不过,既然京中不少大臣不介意将女儿嫁去晟王府做填房,为何晟王却迟迟没有定下亲事呢?莫不是为了这柳婉婉?柳婉婉曾是贱籍妓子,身份为皇室所不能容,这辈子註定只能是个姨娘,连侧妃的边儿都够不着,所以晟王才不想娶个女主人回来让她受委屈?”
听说柳婉婉做妓子时,艺名中的“宛”,是“浊流宛转”的“宛”。从良之后,晟王替她改回了原先“婉婉有仪”的“婉”。青楼老鸨给她改名的时候说,比起男人穿了裤子不认人的薄情,女人更容易感情用事。而为情所困,正是风月场女子的大忌。所以就把“婉”字中的“女”剔除掉了,意为无心。晟王正式拿着十万两白银去晋王府替她还钱赎身时说,希望她做回自己,从此不必无情无爱。却不想,这一句话,让倾慕晟王久矣的柳婉婉更坚定了入驻王府挤走叶知秋的想法,促成了叶知秋红颜薄命的悲剧...
翁韫摇摇头,“我倒不觉得六哥为了一个妓子能弱水千三千只取一瓢,六哥是个多情的人呢。”
“怎么说?”
“早在六哥还没有开府前,住在宫中时,我就在他的寝殿裏发现了一张裱好收藏的诉状书。其中小楷娟秀工整,一瞧就是女子的手笔。前两个月我跟之涣去他府上做客,发现那张诉状书仍在书房裏裱着。因诉状书上的案子与叶知秋有关,所以我曾认为这是叶知秋写的,以为六哥是被她的才情智勇所折服,我也一度对她刮目相看。后来才知叶知秋根本就不怎么识字。其实不通文墨也没什么,关键是她当初默认了这是她的手笔,所以我才那么讨厌她,觉得她行径虚荣。你看,既然六哥早知道这不是叶知秋书写的了,还将其收藏在书房,说明什么?”
晟王明知这诉状书出自我手,为何还放在书房裏不舍得扔?等等...以前木之涣住在苏州时,我与他互通家书无数...那他有没有认出这是我的字迹罢了,认出了又能如何?
我云淡风轻地笑着,“就算不是叶知秋亲笔写的,可这毕竟也是晟王与她的结缘定情之物。如今她人不在了,晟王留着也是为了方便睹物思人吧。”
“兴许不完全是吧,逢春姐姐。我觉得叶知秋嬿婉之容色固然打动了六哥,但能让向来眼高于顶的他从此倾心,可不能只靠一副虚有其表的皮囊,这背后执笔撰文之人功不可没啊。我想六哥至少也是欣赏她的,毕竟他酒醉时曾坦言过悔意,说自己眼拙无珠错过了人家。”
他是后悔低估了我的野心和本事,没有为他所用吧?前两年的合宫宴上,木槿去寻我丢失的璎珞,无意间听到了晟王与随从的对话,说什么曾经对我了解得粗浅,以为我没有过人之处且家世普通,所以不以为意云云......
正当此时,已在我跟前当差半个月的刘巍进来,说诗隹才人因冲撞了赵淑妃,此刻正被罚跪在了锦绣宫裏抄宫规宫训。
翁韫对赵姝环的行为见怪不怪,只是纳闷翁斐怎么跟翁晟一样也瞧上了青楼裏的卖笑追欢人?思于此,还不禁质疑翁斐品味降级了...我心底默默为翁斐喊冤,不过,最近赵姝环屡屡拿诗隹开刀针对,莫非这就是她予我的“诚意”?毕竟后宫众人皆以为诗隹受宠程度仅次于我,所以赵姝环便想替我扫除威胁?
如今尹家衰败已成定局,诗隹的利用价值甚微。在她入宫前,也曾给过她机会,让她自己决定去留。她选择踏入金碧辉映的高大宫殿那一刻,有没有想到自己还是槛花笼鹤,樊絷穷鸟呢?收起片刻的恻怛之心,我淡淡对刘巍道,“行了,你下去吧。”
果然这事儿过了没多久,诗隹便落下了报覆淑妃,往锦绣宫水井裏投掷毒物的罪名。因为还死了个无辜的老嬷嬷,事情被捅大了,淑妃便跑去腾龙殿外哭诉,说她好心矫正诗隹错误,以正宫规,不想诗隹却怀恨在心,暗中投毒。
翁斐忙于朝政,不屑为后宫琐事所累,直接将此事全权交于我定夺。我知道诗隹的下人被收买后虽有心投毒,但那老嬷嬷却是自然病死的,赵姝环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故此我并没有真的赐罪诗隹,而是给了她一笔银子,叫她从此隐姓埋名,永世不得踏回京城。毕竟她罪不至死,无非是寒窑裏过怕了苦日子,贪恋浮梁锦绣,才被尹家所利用罢了,到底也算可怜人。意识到自己不过是枚被双边利用的棋子后,发现处境凶险的诗隹及时醒悟,诚心朝我感激叩拜,主动自短小指立誓绝不回京,不会给宫裏添麻烦.......
其实,她也算是个才情并茂的人,虽然在京城真正权势高贵、接受贵族礼仪教养的女眷间无法拔得头筹,但做鸡头赛过当凤尾,她又註重自我造势,在京城之外的普通小县裏绝对算得上是风韵脱俗的佼佼者了。她还年轻,在京城和皇宫裏享受过穷奢极侈的尊贵生活,因此有着非常人所能及的见识和优越感所带来的自信做支撑,下一个篇章的新故事才刚刚开始...
骤然一场秋汛,绵长不绝,从护城河到长河湾水位一下子暴涨。有人在小楼上望着潺潺雨帘,闲愁万种,也有人披蓑戴笠,为了生计而在雨幕中奔忙。天还未晓,大臣们就穿戴好朝服,在宫外候着,准备排队进入龙銮殿。只是,情况依旧如前两日那般,到了卯时都见不到天子。听说皇上近来频发噩梦,所以接连几天都临时取消了早朝。臣子们焦心忡忡啊,忙找人跟打听虚实,御前的人嘴紧些,问不出什么东西,太医院也只含糊说,皇上被梦魇之癥所困,现已经服药,不日便可大好。
没多久,众人尚忧心时,精神渐好的帝王终于出现在了朝堂之上。不过,随之颁布的一道圣谕,却叫大伙儿措手不及。原来皇上连着五日做了同样的噩梦,梦见往后选秀会有临头大祸诞降家国,殃戮群臣世家,所以决意在位期间撤销三年一选的选秀活动。
翁斐的想法和决议我事先并不知情。他这些日子做出梦魇的样子,将我都哄骗了过去。我满心为他牵挂着急,翁斐却以噩梦多邪,风寒侵体为由,不准孕中的我去侍疾。事后他道歉道,“逢春,原谅朕,如果不将你都瞒过去,外边儿的大臣是不会相信的。”
“皇上可害臣妾担心死了...”我虽有余悸地嗔他,心底却为他的情意而软绵绵,甜滋滋的,“下次可不准这样了。”
“朕下次一定先跟你商量。”他将我的手拉到胸口暖暖捂着,“早在母妃还在世时朕就发现了,父皇多情,后宫佳丽众多,妃嫔们整日裏无所事事,总是阴怀妒害,包藏祸心。前车之鉴历历在目啊。自你入宫以来,同样也没少受人诬栽。朕心中有愧,当年年幼,保护不了母妃,现在不想连心爱的女人也守护不了。何况,那些女人隔三差五就到朕跟前请朕处理纠纷,真的是听得耳根子烦。不如从此取消选秀,从源头遏制她们进宫。”
“皇上有心了...”
秋意阑阑,雨沫飘寒。我不忍今年秋天的桂子就这样被雨水无情打落,缩短花期,便命刘巍跟玉棠趁着雨势渐弱时去摘了一筐子回来。
闲来无事,我也跟玉棠她们一道坐在廊下,将多余的枝叶与花朵分离干凈。时不时听雨,时不时闲聊,没一会儿,连衣袖上都沾满了花香。
“今晚皇上要来,不如我们泡点桂花茶吧。”娟欢姑姑笑着提议。
我微笑点头,目光停留在花囍头顶的一簇红豆簪上,“也行,顺便再叫小厨房做些桂花山药糕吧。裏头记得放点红豆馅儿,花形的模子就选樱花,小巧精致些。其余剩下的,趁着新鲜,全拿去泡桂花酒吧。”
花囍闻言,心头一动,抬眸与我婉转一笑。
木槿没有错过这一幕,恍然大悟道,“娘娘是惦记着花囍喜欢吃红豆呢,这才在山药糕裏添红豆馅儿。哼~”
弹指之间,冬去春来,又度过了两三年华。一眨眼,再睁眼,就又到了夏绿石榴泻的季节。
夜裏哄完龙凤双生子入睡,翁斐也宿在了凤仪宫。睡觉前,夫妻二人和谐静好地各做各事。他研究他手上拼凑而成的千机图,我看我的《云深不知处·后卷》。
大翁朝幅员辽阔,之前那本《云深不知处》赶着成书,景点记载并不完全。许多跋涉千裏万裏的山水客还来不及回来交差,第一版就发行了。如今又过去了几年,需要补充的景点甚至超越前书的厚度,所以干脆重新装订印发了后卷。
灯下的翁斐忽然有所发现,“咱们很早就知道这千机图并非某处到某处的地图,而是会测精密的山峦地形图,可朕今日才端详出,它合在一起所呈现的地形地势,似乎与《云深不知处·后卷》裏描绘的乃钦山相似。”
闻言,我忙去他跟前仔细比对,“还真是相差无几。可是书中说这乃钦山距离皇城有五千裏之远,是大翁朝版图上与京城间距离最长的地方。”
如果真是这样,那王家尹家的先人还真是不嫌累啊,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两地路远迢迢,中间许多寥无人烟的山林没有开化,需翻山越岭,躲避九垓八埏之凶险才能抵达。假设翁斐真要去探寻个究竟,不但得先选一个绝对效忠自己的人全程代劳,而且这事儿,不等个三年五载,恐怕是没有消息传回来的。
翁斐思虑许久,最终决心派青鹰带队探宝,秘密执行此项任务。可青鹰才出发没半个月,就被我匆匆请旨,将他们拦截返回了。之所以拦下青鹰,自然不是因为信不过他,而是我另有发现,意识到之前我与翁斐推断的位置是错误的,乃钦山很有可能是王尹家的先人用来迷惑视听的障眼之地。
——某日清早,千机图摆在我寝殿的桌案上还未来得及收好,稚幼的女儿进来玩耍,不小心将茶杯碰倒在了千机图上。我听到声响,忙赶过去抢救。正将千机图上的水渍擦拭时,意外发现将图纸倒挂过来又是别一番景象了。这地形很是眼熟,可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这是哪儿。思于此,我将翁斐请了过来,告知他新的发现。
翁斐将倒挂的千机图看得仔细,当山形与记忆重迭后,灵光一闪,豁然开朗,“这是高祖帝陵的所在地啊!”
难怪我觉着眼熟,这些年,我曾随翁斐一同去过两次翁高祖的帝陵祭拜。
翁斐素来雷厉风行,绝不拖沓,在有了这个突破性发现后仅用了一个月就在高祖陵寝后山找到了堆金迭玉的藏宝库。
王尹家的先人凭借高祖的钱财发家致富步入仕途后,或许是担心子孙立吃地陷,也或许是良心难安,害怕不义之财惹来盈满之咎吧,便利用职务之便将守墓人逐渐安插成自己人,在高祖陵寝后山悄悄修造了一座地下陪葬室,把财宝悉数塞入。毕竟谁也不会想到,最容易暴露的地方反而成了最隐蔽的藏宝所。
找到这笔财富后,翁斐如约将它们交予了我。突然富埒天子,积金至斗,令我有些茫然。其实这些来年来,我已经是权尊势重了,对物欲和权力竟然生起了一丝淡淡的餍足.....反正后来啊,这笔钱除了缘随乐助,用之于民,就再没了别的用处。权当给自己和家人积功累德吧。
又过了两年,气数被损耗的尹家终于日薄崦嵫,军队也被翁斐早年安插蛰伏的副将取代。尹釜临终前交出兵符,尹锦削等袭爵再无实权。几位股肱心腹在勤政殿回首往昔峥嵘,佩服翁斐当年没费一兵一卒,更没有涂炭无辜生灵,就直取千机图,瓦解尹霍野心。
翁斐却不居功,“多亏了皇后在背地默默献计献策,朕不过是坐享其成罢了。”
众人讶然,面面相看...
“皇后娘娘拥有武曌之智啊...”徐柘脱口讚嘆,立马又意识到了不妥,武则天牝鸡司晨,越俎代庖,把皇后形容成她只怕不妥,于是机智转折,“...却深藏功与名,不矜才使气,安心相夫教子,耐心治理六宫。如此勤慎肃恭,乃世间女子之楷模啊。”翁斐把徐柘的求生欲看在眼底,觉得好笑,转头便告诉了我。
将要南巡前,我处理好六宫琐事,然后出宫省亲。难得回木府探望木氏夫妇,那几日又恰好是叶知秋的忌日,我乔装成普通官家夫人,带着花囍随行,跟着木顾氏去为叶知秋扫墓。当然了,因翁斐的关切絮聒,默默潜行的暗卫必不可缺。
开满豌豆花的小径上,私塾裏的教书夫子正带着学童们在野外踏青。孩子们嘴裏一会儿哼着童谣,一会儿念着流俗诗。我在溪边很是欣慰地看着这群江山的未来,却不想江山的未来们此刻也在品论我......终将随着岁月流逝而迟暮,随着历史云烟而飘散的我...
只听稚嫩清脆的童音响起:
“雅论家国梦与诗,
楚河折戟汉歌起。
一杯沧海祭天下,
一碗天下奠沧海。
不怜浮生多殃水,
山河如故人迟暮。
一叶知秋城楼破,
枯木逢春万物兴。”
我不由得停下了正准备蹚水过溪的步伐,毕竟自己也是第一次听到。这首在民间流传甚广的诗文虽然有颂扬我的意思,可却是以一拉一踩的方式来对比衬托的。我听后觉得受之有愧,甚至有些心虚...以及无边漫涌的伤感。
那句“一叶知秋城楼破,枯木逢春万物兴”作为点明主旨之句,却未必是真相。不同的人不同的视角,得出不同的结论。叶知秋蒙冤而死,世人皆以为她是红颜祸水,至今都还背负着莫须有的骂名,承受着百姓的怨气。哪怕我曾经因私人恩怨不待见她,可这大是大非上,却也为她感到心酸和委屈。或许是年月的洗礼给予了我宽厚平和吧,又或许是因为我现在可以以胜利者的姿态来吊唁,所以面对亡者,能生出闲情悲天悯人。
令我更感意外的是,今天竟然偶遇到了好几年未见的刘清慰。他身侧跟着一个小男孩,瞧那年岁,不用猜便知是他跟胡云瑢的孩子。胡云瑢亦葬在了这墓园附近,所以常年外放的刘清慰一旦回京,孩子便会央求刘清慰来悼念她。
眼下,刘清慰朝我行礼拜过,“下官今天带着犬子来探望他的亡母,想着既然经过了,就顺道给木家小姐上一炷香。”
木家小姐,似乎只有刘清慰这么真诚地称呼过她。她还在世的时候,是否曾因为刘清慰这么唤她而潸然感动呢...
刘清慰早已不覆当年温润贵公子的模样,面庞依旧英俊,只是多了一份岁月风霜所赋予的粗粝男人味,尤其是那双眼睛,淡淡的沈郁镶嵌在其中,挥之不去。
“皇后娘娘...下官有个不情之请。您与云瑢相识一场,若您愿意,不如请您移步她墓前看看她吧。”
木顾氏是过来人,虽知我与刘清慰之间身份尴尬,但天人永隔之苦楚,更让她明白见一次少一次的道理。于是体贴地朝我点了点头,“娘娘你去吧,我也一年没来此处了,正好跟知秋说说悄悄话。”
刘清慰谢过木顾氏后,也对我身后的侍女道,“花囍,你也一同来吧,毕竟云瑢与你也有过一段主仆情分。”
他是知道隐蔽处守护我的暗卫可能会将今日的偶遇通报翁斐,为了避免翁斐因我与他孤男寡女的处境而不悦,所以唤上花囍一道。
走在花香四溢的小路上,我问刘清慰,“这些年没有听说你再娶的消息,那你可有意中人?”
刘清慰苦涩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将孩子支去摘野花,让他将花赠给亡母。孩子懂事儿,马上就领会地离开了。
眺着孩子在不远处弯腰采扶桑的背影,刘清慰终于道,“是我瞒心昧己,窃取了不属于自己的缘分。现在遭了天谴,只能用一生的孤寂来还。”
似乎有蚂蚁在啃噬着我的胸口,一阵一阵的,渗出了血。如果说他曾利用翁斐的信任夺人所爱,那我呢?我何尝没有作梗混充本该属于叶知秋的姻缘?还耽误了他?
如果没有我鸠占鹊巢,鱼目混珠,刘清慰与叶知秋现在很有可能也是一双美满璧人吧。可是,叶知秋这样的性子,就算没有我木逢春,难不保还是会有霍家姐妹、柳婉婉、尹相莲这类牛蛇马面充斥在周遭,她能过好自己的一生吗?
“逢春,你还记得那首诗吗?”刘清慰那哀伤落寞的微笑仿佛在无声地告诉我,这极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能有机会这样唤我名字,“花笺春深云意浓,高墻四角掩晴空...”
“翦水望断南归雁,将军为我斩烟烽。”我不自觉地接着道...
至于后阙,是刘清慰曾回信的“江山情仇愁几何,可怜儿女造弄多。折戟沈沙战已殆,朱颜不在红妆改。”
我哽咽了,再没有勇气读出来。
刘清慰温柔伤情地凝视起我,泛着潮汽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我的面颊,许久后才道,“当初刘府被迫休了你,我回京后才发现你留在刘府的东西所剩无几。你唯一寄给我的信件我原想珍藏,但怕对你不利,所以早早焚毁了。还好,就算不存于世,却刻骨于心。”
我别过头去,强颜欢笑,没有让心中的疼痛得逞得化作眼泪。
回宫的路上,我的心绪仍然沈重低迷。快要到宫门时,我掀开车帘想透透气,目光也逐渐被道路前方梨树下的两个及笄少女所吸引。
眼前这一幕,恍然与我影影绰绰的脑海中自己十五那年的景象清晰重合。当年好像也是在这棵梨花树下,我刚摘好一束琼雪般粲然雅致的梨花别在乌发之间,碰巧遇到了才卖完豆腐的叶知秋,她轻快地小跑过来,与我有说有笑...
哎,还真是红颜为老身先竭,梨花依旧沐春风啊...我发出心肠寸断地嘆惋。
到了玄武道,刘巍跟花囍小心搀扶着感伤的我走下马车。
放眼望向皇宫,翁斐不知何时就带着三个孩子守候在了宫门口,此刻,正微笑着等我归来。
【大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