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灯会(三章合一,小红包)
三日后,上元节。
是夜,皇都城内外却还是灯火通明,晚风带着凉意轻轻吹过,阁楼角隅上迎风飞舞的彩绸被蒙上一层湿意,即便如此,也遮不住东街熙熙攘攘,车水马龙。隔的近了,小贩叫卖灯笼的声音此起彼伏,沿街摊位都站满了人,好不热闹。
远处,刻有“东街”二字的大石碑前,站着两位姑娘。
她们比约定的时间提前来早了些,菘蓝劝过,让她再等等,唐乐渝却早已按耐不住心思,恨不得先去王府,再来这处。
可殿下说了,要让她等着。
那她便听殿下的。
“等逛时,你多瞧着点,瞧着有哪些符合榆姐姐心意的就买下来,回去时我们给榆姐姐送到府上。”唐乐渝低声道。
若是往年,昔日爱人都是要出来走走的,今年恐怕是无望了。
“奴婢记得了。”菘蓝依言应下,一抬头,就见谢衍二人从人群中走来,她笑着,道,“小姐,您看谁过来了。”
唐乐渝眸子一亮,“殿下?”
谢衍“嗯”了声,他伸手拢拢唐乐渝身上系着的轻裘锦缎斗篷,眼底染上笑意,道:“好看。”
“那也不看看是谁送的。”唐乐渝在他面前转了几圈,小脸满是笑意。
大抵是上次马车上的事情被谢衍记住了,今儿一大早就派人送过来了好几件样式,皆是里面衬着薄绒,衣帽外边上还滚着一层绒毛,暖暖的,模样也精致。
人来都来了,自然是要逛逛,只是……
唐乐渝眼眸轻转,暗中扯了下菘蓝衣袖,意思不言而喻。
菘蓝立即会意,笑道:“小姐,奴婢爱好小众,恐怕挑个灯笼就得好长时间,就先不陪您了。”
她这一说,对面的封石也领会了意思,连忙道:“是啊王爷,您看菘蓝一个姑娘家逛街也不方便,属下便想去陪着,您看行个方便。”
唐乐渝从容接过话,板起小脸,威胁道:“既然如此,那我家菘蓝可就拜托你了,要是伤着碰着,等回来要你好看。”
“属下不敢。”封石连连叫苦不迭。
等两人一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唐乐渝小步挪到谢衍跟前,指尖轻勾住他的手指,却不敢瞧他,白净小脸染了红晕,眼睫微颤,小声邀道:“殿下,您看……我们是不是也去逛逛?”
谢衍觉得小姑娘甚是可爱,像是清晨林间被惊扰的鹿儿。他捧起低垂的小脸,指腹轻轻摩挲着掌下娇嫩细腻的肌肤,优雅含笑轻吟,“荣幸至极。”
唐乐渝愣了下。
两人的目光接触虽然只有极短的一瞬,可她只觉脑子发晕,身子发酥,竟像醉了一般。
由着谢衍与她十指相扣,进了东街。
东街沿湖而建,画舫在湖上游,高处系着彩丝带,差点惊着了从上游飘下来的河灯。
皇都内才子佳人最是不缺,相谈甚欢间见来了兴趣,便到小摊前,让摊主拿来笔墨纸张,亲自提笔题字作画,灯上或有字,或有画,亦或是巧笑倩兮的美人,惹得众人纷纷驻足探望。
唐乐渝也趁热闹看了眼,等转过身来便对谢衍小声嘟囔道:“一群作秀的公子哥,专门欺骗貌美心善的小姑娘。”
她虽故意压低了声音,可毕竟离得近,最旁近的公子哥转身瞧她,神色复杂,大抵是“你这小姑娘怎的竟瞎说大实话”。
谢衍拉着她离了小摊,无奈道:“那是他们没遇上你。”
“我跟他们不一样!”
谢衍将她护在身前,以免人多给撞着,听到这话捏了捏她的脸,道:“有什么不一样?”
唐乐渝按住他的手,脑袋贴在谢衍手心,撒娇道:“小姑娘们是被骗的,骗了也不知道的那种。而酥酥是主动进了殿下的心,成功抱的美男归。”
她的眸子含着盈盈笑意,似流水漫雾,又似水面上的波光粼粼,一丝轻微波动都能令人心神荡漾。
撩的谢衍心头酥痒难耐。
他轻捂住唐乐渝眼睛,手臂穿过姑娘腰肢,半抱半搂的带着人往前走,“以后,别用这种眼神看其他人。”
顿了顿,又补上句:“尤其是其他男子。”
唐乐渝抓着他的手,问道:“为什么不可以?那我爹爹大哥二哥他们呢?”
“也不可以。”
唐乐渝轻“哦”了一声,半晌,她方才回应过来,扒拉开谢衍捂着她眼睛的手,柔柔的笑着,如秋水般的双眸柔和的弯起。
“殿下,您是不是吃醋了?”
谢衍微顿,继续捂住她的眼,面不改色道:“嗯,有点儿。”
唐乐渝心中欢喜,全身心的贴在谢衍怀里,不依道:“那殿下再说一遍,酥酥想听。”
“听什么?”
“不准装糊涂,说殿下吃醋了,醋了。”
手心羽睫微颤,痒痒的。
谢衍弯下腰,附在她耳际,望着眼前如白玉般散着柔光的小小耳廓,心中忽然升起坏想法。他凑近,轻咬了口,果真见小姑娘嘴角笑意僵住。觉得有趣,又探出指尖从咬过的地方轻轻化了一下,低笑道:“酥酥,谢衍吃醋了,酸。”
唐乐渝僵住,凝脂白雪般的肌肤涌上淡淡红晕,从脖颈一直蔓延到小脸,白里透红,让人忍不住再咬上一口。
谢衍只是看着,便觉得喉间干涩,浑身有一股燥热升起。
他松开手,点了点小姑娘的眉心,俯身,微凉脸颊轻轻蹭过唐乐渝红扑扑的小脸。
谢衍道:“是有些烫。”
比他身上还烫。
什么叫做撩人而不自知,唐乐渝今天算是完完全全尝到滋味了。
上元节除了灯会,还有一层隐晦寓意。街上人流如织,未婚男子女子可以相遇,若是碰见心意之人,送上贴身佩戴的香囊或手中花灯,对方接受就代表也对你有意。若是不接受,也会赠予相应花灯,既避免了女子尴尬,也符合今日灯会习俗,自是两全其美。
这会儿两人在街道中间停下,又是举止亲密,何等关系明眼人士一眼便能瞧出,调笑着纷纷自觉让道,有些胆大的姑娘家经过时从旁小声嘀咕几句,多是些羡慕话。
听着耳边嬉笑声,唐乐渝脸色红的宛若滴血,恨不得一路小跑回相府。想归想,可这会儿她很没骨气的软了手脚,不用说是跑了,连走几步都是问题。
唐乐渝咬着唇,转身撞进谢衍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说什么也不撒手。
好丢人。
“酥酥?”谢衍替她顺着后背。
唐乐渝不理他,闷哼着摇了摇头,她这一动,胳膊碰到了谢衍腰间系着的香囊。
桃形香囊,下面坠着个圆滚滚小人……
只看了一眼,唐乐渝就移开目光,娇声求道:“殿下,酥酥腿软,你抱着酥酥走好不好?”
“嗯?”谢衍愣住。
有些不明白她这是怎么了,却还是依言一手搭在唐乐渝腰肢,一手穿过下膝,刚刚抱起小姑娘就猛的挣扎起来,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将斗篷上的帽子也遮到了小脑袋上。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殿下这么抱我,换、换一个……”
太丢人了。
还这么多人看着呢。
谢衍只好换了姿势,一手握着腰,一手托住小姑娘,将人护在怀里。
“这样子呢?”
唐乐渝趴在他怀里,轻“嗯”了声,却不曾想这样愈发的引人注目。
两人只好换了个清净地,谢衍坐在河边的台阶上,微放缓腿,让唐乐渝坐在上面,轻拍着她的后背,淡声道:“酥酥,这处应人少。”
唐乐渝低应一声,依旧抱着他没撒手。
来的路上谢衍想通了,许是刚才自己太过冒失,这才让酥酥感到害羞。毕竟,小姑娘脸皮薄,他应该早就想到的。
心里边自责着,边安慰着怀中人儿,没再开口。
好一会儿,唐乐渝才觉得脸上烫意消散了些,抬起头,两边小手呼呼扇着凉风,见差不多了才正过身来看向谢衍。
一小块软香糕塞进了嘴里。
软软的,甜甜的。
谢衍又掰了一块,递到唐乐渝嘴边,示意她张嘴,面不改色道:“有些饿了,等吃些再逛。”
她竟是不知殿下何时买的。
大闵民风开放,夜禁政策也不如历代朝堂严苛,今儿又是上元节,还不知要热闹多久。
唐乐渝雪腮鼓鼓的,乖巧叼过糕点,离的近了,难免会碰到谢衍手指。
谢衍顿了下,眸色加深,拿起帕子替她擦了擦唇角油渍。
唐乐渝满足的娇哼一声,往前倾了倾身子,指尖勾过谢衍腰间的香囊。
那是她送给他的。
“做这个可有伤着?”谢衍扫了一眼,旋即将糕点放到一旁,执起她的手道。
他记得,当初她好像说过,做了许多才从中挑出来一个送给他。
做香囊素来伤眼,要是再不甚,还会扎到手。
实在没必要。
唐乐渝抽回手,接过谢衍手里的帕子替他擦着手指上沾的糕点油渍,低下头,道:“才没有呢,我之前跟娘亲学过一些女红,香囊而已,殿下喜欢就好。”
“挺喜欢的。”谢衍道。
唐乐渝莞尔一笑。
见吃得差不多了,遂与谢衍起身,一转身,就远远瞧见庄简和沈芙挽着胳膊游玩,后面跟着两三个小厮。
唐乐渝见到他们可没什么好脸色,小脸微冷,拉着谢衍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早知如此,就应该让殿下下手再重些,挨了一顿打这才几天就能下床走路,看来还是轻了。
“还要我出手吗?”谢衍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低声询问道。
唐乐渝声音微冷道:“不必,怕脏了殿下的手。”
风水轮流转,天道好轮回,这种世家自会受到该有的报应。
谢衍点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
今夜的上元节仿佛格外热闹,赏灯会、放花灯、猜灯谜……
唐乐渝连着猜对好几次,如愿以偿得了只小老虎布偶,可爱的很。
从刚才到现在又走了不少路,谢衍怕唐乐渝饿着,让她在原地等他,买完吃的就回来。
封石和菘蓝都不在身边,有些事,只能自己去了。
唐乐渝知晓这会儿人多,要是散了可就难找。只是,也不知谢衍去买了什么,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回来。
没看见谢衍,倒是等来了秦氏兄妹。
“好可爱的小老虎!”秦星月扑上来,眼底亮晶晶一片。
唐乐渝没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他们,对于秦星月这个妹妹,她也是颇为照料。见她喜欢,就将小老虎递到她怀里,笑道:“星月喜欢,就送给你了。”
秦星月满心欢喜接过,“多谢乐姐姐。”
“这有什么好谢的,拿着就好。”
站在旁边的秦北桥咳嗽一声,见两个小姑娘转头瞧他,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他偏了偏脑袋,半晌后从怀里掏出来块玉佩,递到唐乐渝面前,腼腆道:“酥酥妹妹,这块玉佩是我们家祖传的,思来想去还是想送给你,希望你能收下。”
“给我的?”唐乐渝一愣。
玉佩通体碧绿,犹如一块完整色泽顶级的翡翠制成,纹络精致可见,确实是块不可多得的玉佩。
只是,在上元节送东西,又是祖传玉佩,实在是难以不令她多想。
还有那日二哥提到的亲家一事。
唐乐渝看着秦北桥真挚的眼神,心底升起不忍,可情感之事容不得将就。
她心底重重叹了口气,轻声道:“秦公子,我……”
“不必,她有主了。”
醇厚又霸道的声线直灌入耳,微微沙哑。
唐乐渝尚未抬头细看,眼前一黑。就被一只大手捂住眼睛,容不得挣扎,强行带离了此处。
“殿下?”她倚在男人怀里,小声道。
“嗯,是我。”
很快,身影湮没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留下兄妹二人站在原地,神情错愕难加。
秦星月最先反应过来,她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拽了拽同样处在震惊中的自家哥哥的衣角,道:“哥哥,你听到那人说什么了吗?他说,他说乐姐姐有主了,那……”
那哥哥岂不就是没希望了?
“摄政王。”秦北桥呢喃了句。
“谁?”秦星月怔了怔,待反应过来忙捂住小嘴,惊恐的看向他,“哥哥,你会不会是看错了?摄政王和乐姐姐怎、怎么可能……”
传言摄政王临朝掌权,手染鲜血无数,死人白骨漠视如尘,是尊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神。
而乐姐姐是相爷千金,养尊处优,荣宠万千。这两人身份、地位和性格可谓是天差地别,怎么可能给走到一块儿去了。
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
联想到前因后果,以及多日见到谢衍时的情景,秦北桥望着手中玉佩,苦笑一声,默默将玉佩收了起来,“月儿,我怕是真的没希望了。”
“可是……”
秦星月还要说些什么,可秦北桥只管往前走,失魂落魄的样子哪里还有心思听她说什么。她跺了跺脚,连忙追了上去。
“那边有冲突,慢了些。”那边,谢衍将买来的糖葫芦递到她手里。
唐乐渝咬糖葫芦的动作一顿,忙道:“殿下可有受伤?”
“无事,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罢了。”
谢衍伸出手,将吹在唐乐渝脸上一缕凌乱的青丝别到耳后,怕她一会儿吃的时候粘上糖丝,黏黏的不舒服。
两人往前走着。
唐乐渝咬着糖葫芦,心思却早已不知飘到了何处。
殿下刚才是在承诺吗?
可是,对她有意思为什么不亲自说呢?会不会没别的意思啊?
难道是她想错了吗?
头疼。
谢衍顿住脚步,转身,却见人已经落后他两步远,又折回去,拢了拢唐乐渝身上的斗篷,问道:“冷吗?”
“啊?”唐乐渝呆愣愣的看着他。
谢衍也愣住了。
两人互相对视着看了好一会儿,不约而同的移开目光,笑出声。
莫名有些害羞,心里却甜甜的。
“殿下,您应该多笑笑的。”
谢衍应了声,道:“在想刚才的事?”
“唔,有点儿。”
唐乐渝仰着小脸看他,唇角浅浅弯起,道:“殿下说的,可是真的?”
“心里话。”
说着,谢衍将腰间香囊取下来,手指捻住上面挂着的圆滚滚小人,黑眸深邃幽然,抬眸紧锁住她,唇角带笑,悠悠道:“像酥酥对我的心意一样。”
唐乐渝脸色顿时涨了通红。
女子送香囊于男子,代表心有所属,以表爱慕。若桃形或葫芦形的绣囊下面,坠着圆滚滚的小人,献给情郎,寓意为“我为你生娃娃”。殿下,酥酥想给您生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