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捧起她的脸,额头相抵,浅淡朗眸中似能暖出一汪秋水。
“酥酥,你的殿下,也愿意。”
愿意娶你为妻。
愿意陪你生孩子。
也愿意陪你一直到老。
唐乐渝鼻尖一酸,眼眶红红的盯着他,手中糖葫芦扔掉,踮起脚尖一把抱住谢衍,带有哭腔的声音响起,“不准骗我!”
愿意了就不能乱跑,也不准骗她。
谢衍没想到唐乐渝会有这么大反应,一时之间也愣了三秒,待反应过来后将人抱到最近处的凉亭内。等两人松开,果真瞧见小姑娘眼角泛红,娇嫩脸蛋儿上挂着泪痕。
谢衍心疼不已。
“酥酥乖,别哭了。”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安慰才好,只好将人抱在怀里,顺着后背轻轻顺气,无声的安慰着。
唐乐渝抽抽鼻尖,软软趴在谢衍怀里,委屈巴巴道:“殿下,我把糖葫芦给扔了。”
她才吃了一颗,还有好多呢。
“……”
谢衍无奈,正要起身再去给她买一串,就被唐乐渝扯住衣角。
“怎么了?”谢衍道。
唐乐渝摇头,“不要吃了,糖葫芦不甜。”
除了糖葫芦外,谢衍还买了些其他的,幸亏没刚才一激动也扔掉了。
将买好的吃食放到石桌上,唐乐渝挑了块看起来甜的咬着,哽咽了两声,又轻舒了口气,哭腔才慢慢沉淀下去。
她忽然想到了那个香囊,问道:“殿下是怎么知道那个香囊寓意的?”
“你送给我的那本游记,上面有写。”
唐乐渝:“……”
一抬头,就见谢衍笑意吟吟,眸色微暖,笑容之中包含了无数的深意,耐人寻味。
唐乐渝一噎,白皙耳垂染上粉红,摇头,慌忙解释道:“不、不是这样的,殿下你听我说,我没那个意思我……”
唐乐渝檀口微张,组着措辞还想要为自己辩解,可在谢衍濯濯目光中,心中一咯噔,还是败下阵来。
只好硬着头皮,沮丧道:“……好、好吧,我承认香囊寓意确实是我有意为之,寻着找个机会让殿下明白我的心意。但是,我看到这个法子也是好几年前了,早就往忘记了是在哪本书里看到过,游记一事纯属是偶然……”
谢衍从未像今天这般高兴过。
他故意端起脸色,淡淡道:“如果游记是意外,你又没找到来源,该怎么让我知道?亲口说吗?”
“我才不要亲口说。”怪丢人的。
“嗯?”
唐乐渝气鼓鼓的看着他,道:“要是实在找不到,我就捏造本书,故意放到殿下面前。或者,可以找个资历深的嬷嬷故意说给殿下听。”
反正,她有的是法子。
谢衍低笑出声,如初阳旭日一般,很淡很暖。
“我很庆幸,你刚才没有接过那块玉佩。”
唐乐渝皱眉,“秦北桥是个好人,我不能接了玉佩伤他。”
谢衍揉着她的脑袋,轻声道:“听过来人说,先动心的那个人,最容易受委屈。”
他不想日后步了沈向榆和庄简的后尘。
所以,有些话,说出来就好,没必要委屈自己。
纵使是再多心意,对方也不知道,图个什么呢。
唐乐渝轻哼,道:“殿下要是敢让我受委屈,我大哥二哥第一个不放过你,等着瞧。”
谢衍勾了唇角。
“不敢。”
唐乐渝得意的哼唧了两声。
……
夜色加重,夜晚的风有些凉。
想起上次唐乐渝只是在外面站了会儿,次日就得了风寒。
谢衍皱眉,带着她先回了马车。
不一会儿,菘蓝和封石也从灯会赶了回来。倒也是蹊跷,两人神色怪异,眼神总是无意识的往对方身上瞥,可要是真对上了,又不约而同的移开视线。
真是奇怪。
不过转而一想,两人平日里无甚交集,与陌生人无异,今晚共同待了许久,有些不寻常也是正常。
唐乐渝没再多想。
今晚天色已晚,买的小物什等明日给沈向榆送过去也不迟。回到相府,立即吩咐暖汀院的丫鬟熬几碗热汤,让她们多熬些,一人一碗驱驱寒。
等屋子内只剩下两人,唐乐渝坐在床上,手里捧着汤婆子,笑道:“殿下今晚可玩的开心?”
谢衍对那张床心有余悸,只是站在不远处,淡淡的点了点头。
“小姐,汤熬好了。”门外,菘蓝敲了敲门,得了允许,端着托盘进来放到桌上,后又退出去。
一股清甜的味道在房间弥漫开来。
谢衍闲来无事,便挑着朝中最近发生的几件事说一说,虽不免有些枯燥乏味,但总比只有唐乐渝一人说要强一些。
唐乐渝也愿意听他说话。
半晌后,谢衍试了试温度,正好适宜,他便端着碗到唐乐渝跟前,执起勺子轻吹了吹。
轻垂眼帘道:“我没伺候过人,你多担待些。”
唐乐渝浅浅一笑,“殿下多试几次就好啦。”
谢衍说没,当真是没。
除了略微手抖,洒汤汁之外,其他的,都还好。
唐乐渝用帕子擦了擦唇角,忽地有些不想喝了,可看谢衍正在较劲,又不好意思说出口。
谢衍也似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不再坚持,转身将碗勺放到桌上,道:“玩了一天也累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过来。”
“殿下。”
唐乐渝忽地起身,小拇指勾住他衣袖,轻轻缠绕几圈。
谢衍转身,道:“怎么了?”
唐乐渝顺着衣角走过去,扑进谢衍怀里,环住他的腰,扬起小脸望他。
眉眼微弯,嘴角边漾出了浅浅的酒。
只听她软软糯糯问道:“殿下,您娶我好不好?”
谢衍背影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下,他诧异地抬眸看去,淡漠目光陷入到一双深幽幽充满了嗔怪的眸子里。
他一僵,唐乐渝也愣住了。
她连忙松开他,退后几步,指尖揪住衣角,嘴角扯了笑意道:“殿下,我就是说说而已,开个玩笑,您不用放在心上。”
都怪她,未免太过着急了些。
这要是再把殿下给吓跑了该如何是好。
谢衍揉了揉她的脑袋,低语沉吟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求娶是男子该做的事?”
唐乐渝瞪大双眸。
“殿下……”
谢衍道:“万事莫要太过着急,你的心意我懂。只是,此事还需与你父母相商定夺。”
“……”唐乐渝小脸一红,乖巧的点了点头。
她才没有着急呢。
等谢衍走后,唐乐渝恹恹趴在床上,无精打采的,丝毫没有因着刚才谢衍说的话感到高兴。
菘蓝进来帮她换洗衣物时也愣了下,忙道:“小姐这是怎么了?”莫非是两人吵架,闹矛盾了不成。
“菘蓝,我好像做错了事情。”
“何事?”
唐乐渝便将刚才的事情同她说了说,听后菘蓝也愣住,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小姐,您这未免太过着急了些。”
“可我看到殿下就忍不住啊。”唐乐渝郁闷道。
“你说,殿下会不会在想‘唐家小姐竟是如此不矜持,这要是真等日后娶进门,那还了得’……不行,我要跟去看看。”
越想唐乐渝越觉得心里没底,忙下床穿好鞋,就要跟着出去。
菘蓝连忙将人拉住,劝道:“小姐,王爷既然答应了您,就言出必行,岂会轻易反悔。您要是跟过去,相爷夫人看见了该怎么说?”
“我这心里急啊!”
说来说去,还是她刚才太过冲动了。
唐乐渝心里烦躁,又不能跟着出去,只好在屋里不停的转来转去。不经意间瞥见菘蓝发间珠簪,愣了下,道:“菘蓝,你什么时候买的发簪?”
不像是菘蓝喜欢的样式。
“这个啊……”菘蓝目光有些闪躲,支支吾吾道,“也没多久,就刚才在街上买的。”
“街上?”
唐乐渝轻“咦”了声,想到今夜是谁陪她逛的灯会,拖长腔调长长“哦”了声,打趣道:“让我猜猜,是不是封石买的?”
“小姐别胡说。”菘蓝不依。
唐乐渝挽着她的胳膊,亲昵道:“好菘蓝,你就跟我说吧,说说吧说说吧……”
事实证明谢衍真没多想。
他出了暖汀院,就往唐氏夫妇住的院子走去。
位置离书房近一些。
屋子灯火通明,小厮丫鬟守在外面,似是早就会料到有人拜访。
谢衍神色未变,令封石在外等候,待进去时,便瞧见夫妇二人衣装着身,正襟危坐于上位。
他拱手,对着二人行了个礼。
柳氏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站起来让到一旁。这可是摄政王的礼节,接不得啊。
刚刚起身就被唐相握住手,拉了回去,他现在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可事都已经定了□□,当爹的还能说些什么,重重叹了口气,道:“王爷,老夫活了大半辈子都没想到,你我竟是以此等身份相见。”
而这功劳,竟还是要归功于他的小女儿。
谢衍承诺道:“相爷,我不会亏待酥酥的。”
至于亏不亏待唐相倒不怕,就怕这份对待中掺了几分真心,又有几分妥协。
唐相道:“王爷,你我同朝为官近十载,多少也算是半个知己。有些话,在酥酥面前不方便说的可以尽管跟老夫说。酥酥是我女儿,她的性子我最清楚,一旦执拗起来就是个不认命的主,说到底有时也会让人有些吃不消。您放心,有话大胆说,别委屈了自个儿,这个坏人让老夫来当。”
谢衍:“……”
柳氏听得心中也着急。
可这事啊,还真得慢慢来。
起初唐相也没在乎,直到后来,无意中听下人说起过,偶尔会在暖汀院看见摄政王的身影,他这才留神,找了几个信得过的盯住两人。日子一久,有些事情总归是要水落石出,藏不住的。
你说说,谢衍刚回皇都没多久,就被自家小女儿搅了个不消停,多少谢衍也是他看着从小长大的,当真是怕一个处理不好,哪边都给亏待了。
谢衍唇角轻勾,道:“相爷,我认真的。”
“这……”
唐相和柳氏面面相觑,七分欢喜三分担忧。
不得不说,夫妇二人对谢衍这个女婿还是颇为认同的。
都是同朝官僚,也没什么好特意叮嘱的。只是,谢衍临走前唐相犹豫不决,还是说出了口:“王爷,您下次过来时,还是走正门吧。”
别翻墙了。
暖汀院那边地势比这处稍微要低一些,当初建院子时唐相又让人特意加高了地基,两边院子中间没高大遮挡物,有什么动静都能注意的到。虽说上次是无意瞧见,可谢衍身份毕竟是摄政王,这要是被人看见,说出去,也未免有些不太好听。
“……”谢衍面露尴尬,却又不得不应。
应下后当即离了相府。
待人一走,唐相冷了脸色,对下人吩咐道:“去把那俩小子叫过来。”
下人嗫诺道:“回相爷,大公子今夜在皇宫值班,府内只有二公子……”
“叫过来。”
“是,小的这就去。”
……
王府同相府两家结为连理,可非寻常婚事。
谢衍名入族谱,是皇室子弟,虽说上无父母兄长,可到底成亲一事要慎重再慎重。抛开其他不说,单就论摄政王与相府手中重权而言,两家结合是否会威胁到小皇帝的地位,是否会有其他预谋,这些问题恐怕就成了小皇帝那些幕僚头疼的事情。
三日后,摄政王谢衍入朝请奏,请陛下赐婚。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谢妙誉也变了脸色。
这事,怎的皇叔从未与他提及过。
不等他做决定,朝中支持的、反对的一一站了出来,双方各执一词,吵的不可开交。
谢妙誉头疼难耐,提前下了早朝。
顺便也让谢衍去御书房。
两人刚到没多久,朝中那些老东西就屁颠屁颠跟了过来,张口就跪,气的谢妙誉摔了砚台,将一群人赶了出去。
等众人嚷嚷一走,谢妙誉瞬间卸下了小皇帝的伪装,在御书房抓耳挠腮的走来走去,一点都没有九五之尊的样子。他急道:“皇叔,赐婚这么大的事情您怎么没有提前跟我说一声,万一坏了事怎么办。”
“想看看你的临场反应。”谢衍淡淡道。
谢妙誉被堵了个哑口无声,他坐在龙椅上,捏着眉心头疼道:“那您这事到底是真是假,还有酥酥那小妮子……”
下次应该让她多带几盘水晶肘子。
“嗯,真的。”
谢妙誉一愣,“真的?真的假的啊?”
“真的。”谢衍又道。
谢妙誉沮丧的趴在桌子上,郁闷道:“那这天大的事你们瞒着我,还好意思跑我这儿求赐婚,你们怎么想的啊?”
谢衍:“……”
他怎么忘记了这一回事。
说归说,闹归闹,该认真时还是要认真。谢妙誉捏着眉心,沉声道:“皇叔,给朕几天时间,您和酥酥再等等。”
谢衍眼神隐隐波动了一下,想说的话终究是还没说出口。
“好。”
作者有话要说:在本章留言的小可爱,会奉上红包!感谢一路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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