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是木师沐言。”她是位女子,与金师一般,棕衣黑发,额间是一抹棕色的印记。
“第三位是水师碧。”这人她先前见过,是一副清冷的模样。
“最后两个分别是火师炎歌,土师易衡。”沈寻向她介绍完,又叮嘱一句,“别看他们一副冷漠的样子,实际上他们比五司还要难缠,难对付。”
顾苒明白的点点头,看见炎歌一副傲慢的模样朝她看来又白过眼。她知道是看不上她。
“……”
顾苒被白了这么一眼自然也不愿再看他们。这时刚好审判开始,众人的目光便转到另一头。
“请罪人——”
高喊声过,两个守卫压着苏佟和苏怜嫣上了问罪臺。
苏家父女被压了上来,周围的百姓纷纷咒骂,个个的脸上挂着愤怒的表情,恨不得将偷盗之人碎尸万段。
问罪臺一时间嘈杂声纷起,顾苒身在人群中,听见身边的人议论,暗骂。
“肃静!”晏礼皱着眉,站起身,眼睛从众人身上环视过去。
一时间,周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闭起了嘴巴。
见众人安静,晏礼缓缓开口,“时辰已到,请问罪竹简。”
说罢,他轻手一挥,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透明竹简。
顾苒向上看去。
“立罪状——”
一声令下,竹简上浮现出金色的字,上面一条条写着苏家父女的罪行。
苏家父女跪在竹简前,看着自己的罪行一条一条被列出来。
前面两条是他们盗取法器,打破禁制,私自私藏的罪名。
而第三条罪状列出来时,全场哗然,就连苏佟和苏怜嫣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勾结鬼族”
四个大字比其他字体都要耀眼。
“可有异议?”司玦的声音在座上响起。
苏佟此时脸色慌张,他前两条可以认,可最后一条是万万不能的。
“大祭司,我没有,我们没有勾结鬼族。”
“大祭司,第三条冤枉。”苏怜嫣大喊道。
臺下的顾苒看着四个字,也有些疑惑,但她忽然想起那个秘法,觉得有了可能。
果不其然,晏礼扬手一挥,苏佟修炼秘术的场景便展露了出来。
同时,竹简上落下一道光,照在苏佟身上。一缕缕黑色的气体从他的身体蔓延出来,在他的周身环绕。而在他身边的苏怜嫣也不例外。
“这……这……”苏怜嫣惊恐地看着身上的黑气,想摆脱掉,却在金光的照射下无所遁形。
“大家看,是鬼气。他们果然与鬼族有勾结,偷七星盏就是为了与鬼族裏应外合!”人群中有人大喊。
“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决不能留!”
……
在此起彼伏的讨伐声中,苏家父女的脸色已经苍白。
他们没有,可是他们身上的鬼气是一桩铁证,他们洗脱不了了。
而且问罪竹简不会错,众人亦不会信,他们已经没有出入了。
站在臺下的沈寻看见此景,皱起眉头,眼神闪过覆杂的神色。
“安静。”司玦站起身,走上前,晏礼退至一旁。
“苏佟,到现在你还不说从何处来的秘法么?”
司玦的声音带着的上位者的威严,他的声音低沈,裏面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全场安静下来,众人皆在等待。
坐在司玦旁的风婳看向自己的师父,面色似有疑虑。
师父向来杀伐果断,一旦做出了裁决就不会再给任何解释的机会。可这一次,他居然又问了一次。
“想不到啊,大祭司迟疑了,这可是第二次。”
站在五座下面的沐言饶有兴致地看着臺上的两人,轻轻勾起嘴角。
也许在众人看来大祭司是再次想查明真相,但只有他们知道这是一次解释的机会。只要解释清楚了,或许刑罚会轻一些。
可惜……苏佟不知,苏怜嫣也不知……
“嘘。”瑾轻轻用手肘碰了她一下,用眼神警告她,让她不要多言。
沐言挑了挑眉,乖乖的闭上了嘴。
旁边的碧看着臺上,一双淡蓝色的瞳孔有所动,俨然也是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大祭司,我,我……请大祭司责罚。”苏佟轻声说。
如今在他看来,一切已成定局。无论他是对是否,都已经没了辩驳的理由。
苏怜嫣低着头,轻声啜泣。
司玦看着他,眼中泛起怒意。
他多问一句,不过是想知道那个秘法何来,这两人却怎么也不肯说。只知道说不知道,说求饶。
司玦已不愿再多问什么,他转过身,坐了回去。
晏礼看了一眼,明了他的意思,沈声道,“苏佟,苏怜嫣可认罪?”
苏佟停下了动作,苏怜嫣亦抬起头。
“苏佟认罪。”
“苏怜嫣……认罪。”
话音落下,问罪竹简下出现两个红色的印记——此为盖章。
红章落下,竹简散发出金色的光芒,上面的字浮动,化为三项刑罚。
苏佟,凌迟之刑
苏怜嫣,鸩酒之刑
其他苏家人,流放之刑
这三天刑罚显现,臺下众人皆称一句好。
顾苒看着三个刑罚往下一个比一个轻,但都是极刑。
凌迟之刑不仅身体受折磨,灵魂更是倍受折磨。还不如一杯鸩酒来的直接。而最后的流放之刑,刚刚听见有人说那是南临城的炼狱,进去了便再也出不来了。
“行刑。”司玦开口道。
竹简化成一道柱子,苏佟被上面的力道带了上去,后被紧紧捆住。
“爹——”苏怜嫣哭喊着,一杯鸩酒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一楞,眼中含泪地看着鸩酒。
苏佟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他露出一个慈爱的微笑。
对不起,嫣儿,是爹连累了你,连累了苏家,是爹的错。
苏怜嫣看着那笑,心中揪疼。
她不应该擅作主张去找别人,更不应该想利用七星盏去害别人。
苏家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一切都是她作出来的。
“爹……是我对不起你,对不起苏家众人……”苏怜嫣的哭声越来越小,她拿起面前的鸩酒,慢慢回头,在人群寻找心上人的身影。
人群中的沈寻与她目光对视,看见苏怜嫣朝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像破碎的梨花,毫无生机。
苏怜嫣仰头将毒酒喝下,酒杯落地,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苏怜嫣死了,她闭上了眼,面色愁容又苍白。
顾苒抬头看去,看见竹简裏出来一道金光落在苏怜嫣的身上。
然后……苏怜嫣点点化为碎光消失在世人眼前。
问罪臺,是圣洁之地,不容有一点血污。
“嫣儿……”苏佟看着已经消失不见的苏怜嫣,心痛到无法呼吸。
命运总是对他那么的不公平。
先是妻子,再是女儿,一个个先离他而去,让他尝遍了分别之苦。
他怕十师,却从不后悔盗取七星盏。
他怕刑罚,却从不后悔护了嫣儿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他每每看到嫣儿灿烂的笑容时,他便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身体感觉到撕裂的痛苦,他咬紧牙,不让自己叫出声。
他闭上眼,不想看见自己如今是怎样的惨象。
很快,他的意识慢慢模糊,身体和灵魂的碎裂让他麻木。
问罪臺上,随着最后一道金光的没入,苏佟闷哼一声,身上的束缚消失,整个人掉落下来。
苏佟没有睁眼,他觉得自己更冷,更痛。他知道自己快要死了,那些人此刻看着他应该是冰冷又痛快吧。
可惜,他再也说不出来了。
刑罚结束,顾苒随着人群离开。她最后一眼望向问罪臺,那个偌大的竹简已经消失,空荡的问罪臺让她生出一股凉意。
这种感觉她知道必定和原主的经历有关,只是那个玄衣人是谁,那个血红身影又是谁?还是那个拼命厮杀也要来救的人会是谁?
心中的疑虑越来越重,她忽然想知道。
“小苒,待会儿去春和面馆吃面吧?”沈寻突然开口打断了顾苒的思绪。
“嗯,好啊,一起吧。”顾苒朝他一笑,又看向祁念。
祁念挤出一抹笑,“好啊。”
待顾苒转过头去,他嘴角的笑意一下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