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颜(十三):降罚
随着时间的过去,天色渐渐变暗。
晚上的兰陵寒风瑟瑟,风呼啸吹过,发出重重的呼呼声。
屋内,沈寻默默地看着她,眼神落寞。
明明有那么的话,可当看到她的时候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记得那日在苏府,祁念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当时他是故意打断的,他不想知道答案,害怕知道答案。他这一颗心已经千疮百孔,难以再经受一次巨大的波澜了。
可是,此刻,此时,他真的很想问,很想知道。
“谢谢。”
两个字从顾苒口中说出,一时间他不知该怎么办。
“不用说谢谢。”他只能这么说。
“沈寻。”顾苒重新看过来,面色平静,但透露出郑重,“你是我遇到的第二个好朋友,不仅帮我保守秘密,还多次帮我,助我,我很感谢。”
她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可是她也知道这是一场没有结果的答案。就像生死两端,永远隔着漫长的距离。
她喜欢看的长远,知道一个没有任何结果的感情应该掐死在摇篮之中。她与沈寻普普通通做个朋友就够了,反正她也是要离开的。与其后面伤春悲秋,还不如赶紧断了这个念头。
沈寻听到这三个字,眼神晦暗不明。
“我说了不用谢谢,你想知道什么,想我帮你什么忙直说便是,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沈寻的心降到冰点,他抬不动眼皮,只觉得千万斤重。
顾苒微微一笑,宛如春风。
她看了眼外面,已经很晚了,该回去了。
“今日谢谢你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嗯。”沈寻轻轻点头。
顾苒起身,转身要出去,她走到门的时候,沈寻忽然叫住她。
“小苒,不如明日我教你一些剑术吧?”
嗯?
顾苒转回头。只见沈寻的神情平静淡然。
“你体内有琉璃花,我担心会有不测。若是你能学的更多本领,与你而言岂不是更好。”沈寻走到她面前,低头看见她放置腰间的符咒,都是些低级咒法,起不了多少作用。“符咒虽然有些许作用,但面对更强大的对手时,难以对付。”
顾苒垂眼看了看腰间的符咒,已经没剩几张了。
上次祁念给她的小扎虽然样式众多,但很多威力不是很大,发挥出来的作用并不厉害。若是能够学习到更高深的法术,那对于他们来说便是很大的一个助力。
“真的可以吗?”顾苒问道。
“自然。”沈寻答道。
“你教我?”
“你愿意么?”
顾苒一楞,然后立刻答应了下来。
此等好事,她自然不能错过。
沈寻见她同意了,弯起眉眼,“那明日开始。”
“好。”顾苒爽快的同意了,“那,明天见,拜拜。”
沈寻颔首。
顾苒开门走了出去。
沈寻往前走了一步,看见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面上的笑依旧。
三天之内,顾苒除了和祁念到兰陵到处逛便是随沈寻练剑。
祁念跟她说他也可以教她,但顾苒斟酌了一会儿告诉他,他们需要高深的法力,在这个以强者为尊的世界,只有提升自己才能争求一线生机。她只有懂得运用琉璃花的力量才能够和这个世界抗衡,寻得回家的路。
顾苒说完,从他的身边擦肩而过。
祁念站在那裏,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眼中慢慢浮现泪。
此刻,他只觉得胸腔苦楚,鼻尖酸涩。他之所以与她这般说,是希望她能够与自己在一起多一些,再多一些。
可是这几日他发现她与沈寻越来越近。好几次他一个人站在远处偷偷看着两人的身影。那个场景刺骨着他的心,慢慢扭曲着他的思想。
很多次,他都想把沈寻了断了。可是他没那个能力,他在这裏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蝼蚁,沈寻一招便可以捏碎自己。所以,他只能自己怨愤,自己不甘,把一切的负情绪吞进肚子裏。
祁念抬头看向天,他没让眼泪流出来。可是他知道,他是极其难受的。若是换作以前,他必然会直接与顾苒表明心意,可是这么多年他学会了隐忍,不管多大的委屈,多大的痛苦,他都必须一个人承担。
其实知道顾苒也来的时候,他的心裏曾亮起光亮。他担心顾苒在这裏的安全,却也有一丝侥幸他能再次见到她,而不是在这个荒凉的世界中踌躇无望的度过一生。
他是那么殷切地期盼过,那么欣喜地渴求过。
可是当他猜到了她的身份之时,他又一次别无所选,也明白她与自己终归不是一类人。
冷风吹过他的双眼,泪终是止住了。
祁念不该哭,也不能流泪。
哪怕是如此这般境地也不能。
一切的选择与结果都是他自己做的决定。
顾苒来找了沈寻,看见沈寻如约的坐在树下石桌旁等着自己。
沈寻见她来,替她倒了一杯茶。
“温的,润润嗓吧。”沈寻递给她。
顾苒微笑接过,发现每次沈寻递给她的茶的温度都刚刚好。而且是她喜欢的清甜口味。
她喜蜜桃乌龙,却不喜过甜,如今这茶刚刚好,一点也不输蜜桃乌龙。
“今日教什么?”顾苒问他。
沈寻起身,手上出现一根树枝,挑眉说,“看好了。”说着,他走到空地上,挥舞着树枝。
顾苒握着茶,看他的身影舞动。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电视和小说裏男女主会为这么一刻无比的心动,因为这一刻太美好,太梦幻,是一生都难以忘却的画面。
白衣舞动,手中的树枝随着招式发出轻轻的声响。
顾苒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握紧。
沈寻停下来,回过头,看向她。他面目清秀,浅浅一笑,像境中仙,风华绝代。
“学会了吗?”
“嗯。”顾苒放下茶杯,接过他手中的树枝,开始练习起来。
所幸她的记忆力好,看过一遍就能记个大概,后面沈寻在稍微提点一下她就会了。而且这具身体基础好,一些高难度的动作她一学就会,一点也不困难。
沈寻退到一旁,静静地看着她。
绿衣黑发,风中挥舞,绝世无双。
这一刻,他的世界一下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沈寻看着,恍惚间回到了多年前。
那个时候,她也是如现在这般,手中执剑,将自己的剑法教给他。
其实昨晚的时候,她问自己的那个问题,他虽如实答了,但他还是有所保留。
琉璃花只认一主,如果魂灵不同,那也是无用的。
所以,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
沈寻浅笑地看着顾苒的身影,时空交错,发现她与以前愈发像了。
忽然间,他十分地庆幸,庆幸他能有这么一刻。
这于他而言,已经足够了。
三天很快就过去,顾苒随着沈寻,祁念一起到了问罪臺旁。
因为今日的审判之日,神祠周围的结界暂时解开,以免灵力不强的普通人受到结界的影响。
很多人都来看这次审判,他们的脸上挂着愤怒的表情,誓要看看那个盗取七星盏的罪人究竟是谁。
顾苒三人找了一个观看较好,还不易被发现的角落。
顾苒看着空旷的问罪臺,看着上方的昭告钟,脑中再次浮现那个凄惨的场景。
她不禁地皱起眉,她不喜欢这裏。若不是为了观察形势,她一定不会来这裏。
“神祠会怎么判苏家父女?”顾苒问道。
沈寻轻嘆口气,慢慢开口,“除了死,没有出路。”
他的眉宇间带着忧愁,看向问罪臺。
半晌,他又道,“神祠不会手下留情。”
顾苒知道,她当时便看出来了。若不是那几日自己与祁念在游荡,刚好又碰见苏怜嫣来找茬,找不出什么证据。不然她现在可不好说了。
突然,全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有人高喊:“十师到!”
顾苒与众人的目光一起看过去。
大祭司携其余九师从远方缓缓而来。
他们走至自己的位置前,一一落座。
“那便是十师?”祁念看着最上面的那个人,认了出来。
顾苒轻轻点头。
最中间的那个身着玄衣的男子是大祭司,名叫司玦。
他的左边的白衣女子是少祭司,风婳。
风婳左边的是预言司,俞施。
司玦的右边则是丧葬司,桑。
桑的右边是礼仪司,晏礼。
剩下的五师便依次按顺序站在下方的左侧。
“这五师?”顾苒只知五司,而这五师她听闻很少,祁念之前与她说的时候也是一下带过。
沈寻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五师便是属性为金木水火土的五位巫师。第一个是五师老大,那个。”他微微抬首,指着五师中的一个。“那便是金师瑾。”
顾苒看过去,看见那人黄衣金瞳,额间一抹金色的印记,神情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