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年&第四年
漫长的七月,诺亚晚一天回家也并没有引起什么波澜,他随后就跟随劳埃德医生去了诊所,他开始了在诊所裏打白工的日子。
悠久的八月,劳瑞尔夫人把诺亚从诊所裏捞了出来,他们准备举家去法国度假,这回真被麦克尔说中了。
原计划是度假二十天,诺亚只待了十天就收到了劳埃德医生的信。
“假如你还想完成学业,到我的诊所裏来,这裏还有很多实践作业需要你完成。”
诺亚独自一人回到了劳埃德医生的诊所裏,劳埃德医生似乎等他回来许久了。他还来不及落脚休息,劳埃德医生就已经把一个红色的,新鲜的,湿乎乎的东西放在诺亚面前,那是一个心臟。
看见诺亚疑惑外加紧张的神色,劳埃德医生说道:“你大可不必怀疑这个心臟的来历,我保证这背后没有无辜的谋杀。”
他把手套和制服穿上,“诺亚,是时候学习解剖了。对人体的了解是所有医生必不可少的一课。而且我们应当对此保持尊重与谨慎——这是一颗人的心臟。”
诺亚点点头。
“我花了很多工夫才取得了这颗心臟,所以请你在学习解剖时务必认真。”劳埃德医生说道。
八月的最后二十天,诺亚是在血液与臟器的气味裏度过的。每一个白昼似乎都格外漫长,以至于诺亚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有些不好的变化。
九月回到学校的时候,麦克尔见到诺亚的第一句话是,
“你看上去像是被折磨了一整个暑假。”
第二句话是,
“你闻起来就像是在屠宰场裏工作的屠夫掉在了药剂缸裏。”
诺亚没有回答,他早就习惯了这股若有若无的奇怪味道。麦克尔不知从哪裏拿出来一瓶香水,他对着诺亚身上狂喷。
诺亚并不反抗,他知道虽然自己习惯了这股味道,但是别人未必习惯。还好他过来的时候是坐的马车,要是在火车上的话,大家都会捂着鼻子的。
这是诺亚在这所学院的第三个学期,那时他终于从班上的末尾缓缓追赶到了中上游。这确实有劳埃德医生不停指导与督促的功劳,但是也离不开诺亚日覆一日的练习,预习,覆习。
他唯一能庆幸的就是近视没有更进一步,还不至于戴上瓶底厚的眼镜。大部分时候诺亚都不会总是把眼镜架在鼻梁上,他觉得这样太不方便,何况自己的视力并没有差劲到时时刻刻需要眼镜。至于不戴眼镜是否会带来不便,那就是后话了。
这一学期几乎没有什么可以称作有趣的地方,诺亚每天重覆在教室实验室宿舍的轨迹裏,沈默一如推巨石的西西弗斯,似乎永远也抵达不了彼岸。圣诞节就待在劳埃德医生的诊所裏,这一次他很少再干清扫地面之类的活计,而是跟随劳埃德医生一起诊断病情,或者在手术时当作助理。印象最深刻的一次是平安夜那天夜晚十一点,一位慌慌张张的男子闯开了诊所的大门。
他的妻子在家裏待产,晚上的时候突然开始有剧烈的疼痛。现在妻子已经开始生产,然而流了许多血,非常需要医生。
劳埃德医生叫上诺亚以及一位护士,他们一同前往男子的家中。
漫长,惊心动魄,那个躺在床上的女士似乎很恐惧,她被疼痛折磨得难以呼吸,到处都是鲜血。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劳埃德医生开始判断癥状的原因。
那位产妇软产道撕裂了,在胎儿分娩之后必须及时进行缝合。
这次治疗中,诺亚并未参与。他仅作为助手,缝合过程由劳埃德医生和护士进行。协助女士生产花费了他们将近十小时,产后缝合护理又花费了好几个小时,那时产妇终于可以麻醉,她终于减轻了些疼痛。鲜血的味道充斥着整个房间,婴儿在啼哭着。劳埃德医生有序的实施救治,诺亚有些紧张,他确实是第一次见到这样危险的场面。
当他们从这对夫妻家中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当劳埃德医生问诺亚感觉怎么样时,诺亚只是这样说道,“看上去的确很可怕,但是我想我必须克服。”
劳埃德医生点点头,“的确如此,医生只有冷静面对才能把损失减小。”
诺亚觉得筋疲力尽,他们都一整晚没有睡,可是劳埃德医生却依旧如此清醒,诺亚已经忍不住哈气连连了。
“很累对吧?”劳埃德医生说道,“医学的道路就是如此艰辛,任何方面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