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险境
此刻正值晚上九点,火车站裏人流渐少。最后一班去往外地的火车还有三十分钟才发车。诺亚摸了摸自己的行李箱,虽然他有了一些独立的资本——但是这似乎并不能改变他现在只是个没有门路的无业者。
诺亚看了眼火车站高高的钟塔,他决定去报刊亭裏买一些报纸打发时间。
这是一座有些破旧的报刊亭,看上去它的主人不甚用心。但是诺亚没有选择的余地,其他的都关门了。
“这裏有报纸卖吗?”诺亚在窗口探出身子。
报刊亭的主人是一个戴着瓶底厚眼镜的中年男子,他乱麻般的灰色头发藏在一顶黑色高帽子裏。
“只剩这一份了,你还要吗?”男人用鼻子指了指那份孤零零挂在架子上的报纸,那看上去只是街头小报。
“可以可以。”诺亚拿出几枚硬币来,哪怕是小报也足以解闷了。
“还要什么别的东西吗?茶叶?三明治?面包?不需要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吗?”那个男人说道。
诺亚要了一袋面包。
他回到火车站的长椅上坐着,诺亚翻开报纸,这的确是一份无聊的报纸。
“农夫诺丁汉先生在家门口种植出了超大番茄……”
诺亚翻到下一页。
“机械工人安东先生发明了一种基于水力运动的滚轴……”
诺亚再往后翻一页。
“旅馆守卫托兰斯先生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诺亚对失踪案不感兴趣,他接着往后翻。
“有知情人士称,他无意发现了现今老贵族裏德一家的惊天秘密……”
诺亚差点儿要翻到下一页了,他的目光被这扎眼的词句拉回来。这是一则角落裏的快报,语焉不详,意味不明。诺亚仔细看着这则快报,上面那位“知情人士”信誓旦旦地说他亲眼目睹了裏德家的小儿子诺亚·裏德先生与另一位男士有亲密接触,他郑重其事地“谴责”这样“龌龊”的行为,并且大为震惊。
诺亚不知道究竟是谁写下了这篇报导,也不知道是谁提供了所谓的“目击”。但是他猜测这个人多半是学院裏的人。
不过是谁也不重要了,他根本没办法追究。诺亚庆幸这篇报导只占据一个角落而不是头版头条,这意味着它可信度不高,流传度也有限,大概不会有太多影响。
火车站的钟声突然响了,诺亚放下报纸。他该上车了。
站在火车边上的检票员打着盹,这个点儿几乎没几个人上车了。直到诺亚把他喊醒,他把车票递给检票员。检票员接过车票,他快速地检了票。
“名字?”检票员问道。
“诺亚·裏德。”诺亚如实回答。
检票员原本半打瞌睡的眼睛瞬间睁开了,他抬起头看了诺亚一眼。诺亚看懂了那个眼神裏包含着什么——怀疑,难以置信,厌恶。
诺亚不说话,他没想到流传度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一点。他接过检完的票就飞快地钻进火车裏,再也不回头看一眼。
火车厢裏都是闭着眼睛休息的乘客,诺亚找到了自己的车厢。这节车厢没有多少人,空旷又安静。诺亚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清晨四点的时候,这列火车便会到达终点。
看着外面蓝紫色的夜幕,诺亚并没有感觉到困意。这一次出逃又是这样仓皇,以至于他还没想好下一步要做什么。他只知道自己有两个目标必须完成,一个是找到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另一个是找到卢卡斯。前者是一个困难不小的目标,而后者更是遥遥无期。
半夜一点的时候,列车员拿着小册子登记乘客的名字。他们挨个问着,直到走到诺亚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列车员问道。
诺亚顿了一下,他没有再回答自己的名字。
“安东。”这是他脑海裏飞快闪过的名字,或许是报纸上某篇文章裏的,诺亚脱口而出。
列车员登记好名字便离开了,诺亚看着离开的列车员,今后他可能必须得用假名了。
清晨火车抵达了终点站,诺亚拖着行李走出站臺。这是一座对于他而言陌生的城市,诺亚不敢去弗林吉,母亲知道那个地方。只要她想,她随时可以强行把他捉回去,就像很久之前的劳埃德医生一样。
诺亚穿着一件普通的夏装,这是他出发之前换好的。没有贵族的身份证明,没有看上去精致的衣装。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至少不会让人觉得与人群格格不入。而且他叫安东,至少不会有人把他与那个街头小报上的花边新闻联系起来。
这个火车站不大,早上也很少有人经过。没有大都市般的繁华,它似乎不紧不慢地在睡眠之中。
诺亚拎着箱子盘算着自己的规划,他完全可以先在诊所裏找到一份工作,然后再依靠劳埃德医生的推荐去更好的医院。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了角落裏传来的哭声。诺亚顺着声音寻找,火车站外的角落裏趴着一个流浪儿,年纪不过五六岁。她正发出细小的呜咽声。那双没有穿鞋的脚裹在外裙裏,头发披散着遮住了脸庞。
她的腿受了伤,血液从裏面浸透了单薄的裙摆。
诺亚放下他的箱子,他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只能在女孩旁边蹲下。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你受伤了,我可以帮你包扎。”
女孩似乎听懂了这句话并非恶意,她停下哭泣,慢慢坐起来。那双眼睛直瞪瞪望着前方,像黑色的葡萄一般,只是没有任何神采。她是个盲人,诺亚意识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