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亚趴在船沿,蒂把绳索放下去,那个人哆哆嗦嗦地爬上来。
不是卢卡斯。看见那人的脸,诺亚失望地退了两步,他又坐回去。
蒂扛着那个哆哆嗦嗦的人,她向诺亚挥了挥手:“我得走了,你小心点。”
“你忙去吧。”诺亚说道。
诺亚坐在甲板上,他不知道该去哪儿,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又一阵脚步声从背后响起,诺亚回头,约翰站在背后几米的地方。
“你……应该做点别的事情,分散一下註意力。我知道朋友死了一定不好过。我想象了一下,假如我妻子也死了……”
诺亚不想说话,他摆了摆手,“我不会做傻事。只要一个人待着。”
约翰看上去想说些什么,但最后只是点点头离开了。
夜晚的甲板上,只有几个零落的人,他们相互依偎着哭泣。诺亚离这些人远一些,他不想听到任何声音。除了呼救声。
那只黑色的鹰立在不远处的栏桿上,它的双眼在夜晚中註视着诺亚。
诺亚一夜没睡,他坐在甲板上撑到了天亮。在初日升起的时刻,他仍旧没有一星半点儿睡意。
船长死亡的消息传遍了人群,大家开始自发地为所有逝去的生命哀悼。呜咽的哭声低沈着诉说着无数悲伤。
诺亚站在人群裏,他没有流下一滴泪。卢卡斯一定还活着,这句话就像是诺亚最后的自我安慰,即使连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他走过默哀的人群,几个水手喝着酒酩酊大醉。他们是跟着卢卡斯好几年的兄弟,一个个看上去不省人事,脸上的泪水流得稀裏哗啦,最后竟然一起唱起了海盗的歌。
人群中哀伤的氛围没过多久,争吵的声音就突兀地爆发了。
几位乘客要求船只迅速驶往终点,不要在此片海域逗留,另外几位乘客则希望可以再巡逻几天,他们但愿还能救下几个落水的生者。
尽管大家都心知肚明不太可能还有人存活,但是又心照不宣地希望自己落水的亲人还能被救起。
那位乘客高声说道:“为什么要耽误时间?现在还没救上来的,早就死了!”
他话语刚刚才落下,就已经有人一拳砸了过来。
诺亚没忍住自己的手,那句话不知为何让他腾然火起,围观的群众立刻拉开两人。
被打的那人气势弱了下去,诺亚竟然也没觉得有多生气。他看清了那人的脸,正是上船前那位要去对岸看望重病妻子的人。他十分憔悴,脸上的胡渣都没有刮去。
两个人一同沈默了一会儿,大副走了过来。
“再找一天吧。”那人做了退让。
人群都散开了,大家心事重重地各自待着。
鸦羽号的船只在海上慢慢地航行,诺亚坐在甲板上看着海面起起伏伏。大概有没休息的原因,他总是很恍惚。
一直到傍晚,昏沈了一整天的诺亚终于紧张起来,明天他们就要离开了。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可去。
落日西沈,那只黑鹰宾利,它从不知什么地方飞来,落在甲板的栏桿上。凄厉的长啸划破长空,船上的人们莫名汗毛直竖。
一整天,他们没有见到一个生者。希望在逐渐破灭。
诺亚坐在船尾的栏桿边上,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他只是等待着,也不知道在等待什么。
深蓝的夜幕笼罩过来,冷风吹过,诺亚打了个寒颤。宾利又长啸了一声,落在了诺亚几米开外的地方。
几根黑色的羽毛飘落在地上。
甲板上没有人,五月的天气还有几分寒意,大家都躲在船舱裏取暖。诺亚一个人待在上面,周围很安静。
不知道为什么,他走上前去捡起了那几根羽毛。
寂寞的夜海,一声口哨声打破了平静。诺亚抬起头来,他从船沿向海面望去。
一个红色头发的青年坐在木筏上,黑鹰宾利扑扇着翅膀飞过去。
诺亚放下一根绳索,那个人便敏捷地爬了上来。
他当然已经知道这个人是谁。
卢卡斯见到诺亚,他率先伸开手臂抱了个满怀。温热的体温终于驱散了夜风的寒冷。
诺亚不知道自己是笑是哭,他浑身颤抖着,嘴裏念叨着:
“还好你活着,还好你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