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站起来,“稍等我一下。”他推门走远了,半晌回来手裏拎着一瓶酒。
“我不玩了。”诺亚立刻脱口而出,他唰得站起来往门外走。别想让他沾一滴酒,要是喝醉了开始疯狂胡说,谁知道他会不会把什么真话全倒出来。
卢卡斯这人是个好人,就是好裏面掺了点儿坏。
“别走。”卢卡斯立即拽住了诺亚的胳膊,“你不陪我聊天,那待会可就真没事做了。”
“这样,”卢卡斯再让一步,“每次游戏,你输了喝一口,我输了喝两口,成不成?”
诺亚犹豫。
“那我喝三口。”
“成交。”诺亚爽快答应,我今天非要看你醉倒不可,诺亚在心裏念叨。
卢卡斯似乎被逗笑了,他脸上笑出一个酒窝来。
“我这儿有一个硬币,”卢卡斯把一枚硬币摊在手上,这是一枚比较新的硬币,“猜正反,猜错的人喝酒,而且必须回答另一个人一个问题。”
“这游戏真无聊。”诺亚评价道。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心裏倒是有些痒,他是真的有想要问的话呢。“那开始吧。”
他们玩了大约十局,酒瓶裏的酒就已经少了一大半。诺亚赢了整整九次,他问了九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真正想要问的话却迟迟说不出口。
卢卡斯赢了一次,他问的问题是诺亚过去有没有遇到过印象深刻的人。
诺亚回答的是他上学时遇到的讨厌的老师,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有谁能够让他印象深刻。
第十一次抛硬币的时候,卢卡斯已经有些醉了。那瓶酒度数不低,大概比那天发誓的时候还要烈。他脸颊有些泛红地靠在墻上,眼睛弯弯地笑着看诺亚。
硬币抛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仿佛是受到眷顾一般,诺亚又一次猜对了。他看着此时笑瞇瞇的卢卡斯,心裏不由得想,他一直这样吗?对所有人都人热情又真挚。
这大概是他能够受人拥护的原因之一吧,诺亚在心裏嘆了口气。
卢卡斯伸手去够那个空了一大半的酒瓶,一副再醉也要遵守游戏规则的样子。诺亚把酒瓶抢过来,他不能再喝了。
卢卡斯看上去已经醉醺醺的了,酒瓶被抢也没什么反应。诺亚知道这是问问题最好的时候。
“这一次就别喝酒了,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诺亚感觉自己似乎也有些心跳加速,“卢卡斯,你对我是什么样的感觉?”
卢卡斯看上去快要睡着了,脸上挂着孩子气的笑容。
“回答完再睡。”诺亚双手抓住卢卡斯的肩膀晃了晃,他其实设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还能是什么呢?不外乎朋友,兄弟,或者好队员。
卢卡斯小声喃喃自语,诺亚只能凑近倾听。
“最让我信任的…”卢卡斯闭上眼睛,转眼间只有安静的呼吸声传来。诺亚就这样蹲在他面前,他看着卢卡斯就这样睡着了。
最信任的什么?
每次都是这样。诺亚垂下头轻轻嘆了口气,他觉得自己傻了吧唧的。诺亚看着卢卡斯熟睡的面庞,他的眼睫毛轻轻颤动着。
于是诺亚抵不住诱惑,他轻轻在卢卡斯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
他用非常非常小地声音说道,“其实我喜欢你。”刚刚说完,诺亚就想到了卢卡斯那天第一次和他聊天时说的那句喜欢,他知道那就是朋友间的喜欢而已。
于是诺亚又补了一句,“和上次你说的喜欢不一样。”
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认识到现在不过几十天,名为好感的新芽就已经飞速生长到不容忽视的地步。难道是因为朝夕相处吗?这片与外界隔绝的海恰恰成了一片乌托邦,难以启齿的别样情愫肆意生长。
我该怎么做?怎么面对自己的本心,怎么面对卢卡斯,怎么面对其他所有会知晓的人?诺亚不知道。
所幸他知道自己还没有喜欢到无法克制的地步,一切都在可控范围裏。或许除了他自己就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他站起来敲了敲卢卡斯的脑袋,确认卢卡斯已经深眠了。
睡这么死,早知道刚才就不那么保守了,诺亚在心裏懊悔。他不好意思把卢卡斯叫醒,于是干脆打算出去找阿诺德。
叫阿诺德把他带回去好了,诺亚做贼心虚。
诺亚一步三回头地确认卢卡斯已经睡着了,他刚打开门,就发现阿诺德站在不远处。
“没想到卢卡斯还挺信任你的。”阿诺德率先开口。
诺亚脸红了起来,他真想问一句你都听到了哪些,什么时候站在这儿的。
“卢卡斯他喝了酒,你帮个忙把他扶回房间裏吧。”诺亚匆忙说道。
阿诺德点点头,“也没想到你这么在意他。”
假如诺亚没有看着阿诺德,他一定会被这句话吓个半死,但是他此刻看着阿诺德,他确定阿诺德此刻话说得浩然正气,没有半点儿多余的想法。
“我也很在意,他对于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兄弟。”阿诺德接着说道。
咱们的在意能一样吗?我可没想过要当好兄弟,诺亚在心裏想。
“谢谢你的帮忙。那我就…先走了?”诺亚指了指走廊。
阿诺德点点头,他进去了。诺亚仓皇而逃。
他一路奔回了自己的房间,整个人死死扣在床上,唯有心跳声砰砰作响。
如果此刻他能实现一个愿望,他希望卢卡斯明天一定不要知道,不要记得他说的话。或许诺亚的赌运很好,他敢赌十次硬币的正反面,但是不敢赌卢卡斯能否接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