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卡斯接着在说,“我请求你能够原谅我,但是你也可以选择不原谅。你也可以从今往后收回你的所有信任。”
说道从今往后时,诺亚转头看了他一眼,诺亚并不觉得还有所谓的从今往后。
“我让你待在我旁边,不是为了方便监视你,而是因为我想靠近你。”
诺亚的心跳又猛地狂跳起来,他又措不及防被这句话一箭穿心。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诺亚的回答几乎脱口而出,他心裏的那些不一样的念想总在作祟,那一瞬间他立刻就要把自己最想说的话说出来,“其实我……”
诺亚突然停住了,他飞速运转的大脑追上了毫无遮拦的嘴。他想自己不能够一时脑热就把心裏话往外说,父亲母亲给他的信,他家裏还有那么多事情,这些事情都盘根错节地扎在一起。卢卡斯只不过说了一句或许有歧义的话,自己就能立马把心裏埋得最深的东西掏空。他们或许还远远没有到那种地步,诺亚想还不如把嘴封死了好。再过几天他就得走了,他现在说这些大概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加覆杂。诺亚不想解释自己为何会产生名为喜欢的感情,他宁可掩饰,然后让它过去,也不愿意说出来然后忍受卢卡斯质疑或者不解的眼神。
诺亚默默看了卢卡斯一眼,卢卡斯正在等待一个下文。他歪着脑袋,看上去全神贯註地在等诺亚说下去。
“我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人。”诺亚接上了之前那半句话,他知道这句话很多余。多余到一眼就能够看出来它经过了层层修改。
“你现在终于觉得我是一个好人了?”卢卡斯的语气有一些疑惑,也有一些调侃。
诺亚看上去比之前更萎靡了,他耸拉着脑袋,脸也烧得更红了。
“你烧糊涂了,”卢卡斯把诺亚按回被子裏,“好好休息吧。”
诺亚躺回去,他突然又像想到什么似的开口,“谢谢你卢卡斯,”诺亚甚至抓住了卢卡斯扯被子的手,“谢谢你这么久来一直照顾我。”
“你真是一个善良的人,我……我信任你。”诺亚口不择言,他大概真是脑子烧糊涂了。
卢卡斯担忧地看着诺亚,他把手抽出来,那条毛巾上面几乎没有什么水了,于是他得出去接盆水来。
“你还发着烧呢,好好休息,别说话了。”卢卡斯这么说着,他出去接水去了。
诺亚闭着眼睛,他看上去快哭了。我该怎么办呢?诺亚绝望地想,他昏昏沈沈地思考然后又睡了过去。
后半夜的时候,诺亚的体温比之前更高了,他开始在梦中流泪,要么在说梦话。
卢卡斯几乎没有睡觉,他把船医叫过来。诺亚既不是感染也不是传染病,船医也判断不出来,只能说或许是风热再加上心事重重所致。
卢卡斯只能不断用湿毛巾降温,有时候他会把诺亚叫醒,问他还有哪裏不舒服。然而诺亚看上去没有什么力气,他总是迷迷糊糊的,眼睛睁开又闭上。
厨房裏那种硬如石头的面包没有办法再吃下去,于是只好嘱咐厨娘多做一份汤和燕麦粥。好几次都是卢卡斯强行把诺亚拽起来,然后他才把东西吃下去。
每次诺亚在说梦话的时候,他总是在想自己要不要去听听诺亚究竟在说些什么。可是他又不愿打探他人隐私,只是有时候那些词句总会冷不防飘到他的耳朵裏。
诺亚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是醒着的,什么时候是睡着的。他有时候会看见卢卡斯就坐在书桌边上,或许是在看书。他醒来时总是可以看见卢卡斯待在那个位置,于是诺亚分不清是在梦裏还是现实。
他隐隐约约还记得之前想要一直看着卢卡斯直到离开的那一天。现在大部分时间却都在睡梦中,但是他又总能在醒来时看见卢卡斯就在不远处的地方(或许是睡梦中梦见),诺亚不知道这到底是赚了还是亏了,他恐怕都不知道这几天究竟是怎么过的。诺亚从心底裏感谢着这样无微不至的关心,在这最后几天,他竟然一直在拖累卢卡斯。本来只想着能够快乐且平和地度过这段时间,至少要留下一个好印象。现在看来只能说事与愿违,他又愧疚又不好意思,只好默默想着怎么弥补。
诺亚很奇怪,他不知道这几天卢卡斯都是睡在哪裏,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休息的。生病的时候他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躺了三天,或许是五天。卢卡斯不可能做到连续几天不睡,诺亚看到了卢卡斯面容的疲惫,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愧疚万分。
等诺亚终于病好了的时候,船只已经驶到了熟悉的海域。共处的日子已经屈指可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