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窃窃私语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光头的水手发起话儿来。
“今天,有一个新来的贵客。”
诺亚觉得这不是个好兆头。
“我们这儿,规矩都是一样的,”那个光头水手把一壶酒放在诺亚面前,“喝一杯酒,我们就是一起的伙伴。”
他看着那杯酒裏晶莹的酒液,他不太想喝,可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扎在他身上。
“给我们个面子嘛,你都喝了老大的酒,为什么不喝我们的酒?”水手好像看透了他的迟疑,故意挖苦道,“难道是嫌弃我们这儿酒不好喝?不够贵?”
“就是就是!”那些原本围坐在旁边的水手全都开始添油加醋,好不热闹。
诺亚迟疑地端起那杯酒,他看了一眼,这的确是纯粹的酒,没有添加什么其他的东西,而且闻起来没有那么醉人。
“喝下去,喝下去,喝下去。”水手们高兴地起哄道。
好吧,诺亚感觉那些目光越发锐利,他把酒喝了下去。没那么醉人,比上次好多了,诺亚想着。
“好好好!”光头水手发话了,“是个男子汉。”水手们也跟着胡乱呼喊起来。
诺亚有点儿恼火,他觉得周遭的目光并没有变友善。他们仿佛的看到了什么稀奇物件一样盯着自己。他抿紧了嘴唇,但是细微的怒意仍然从眼睛裏透出来。
为首的那个水手熟视无睹,他又把杯子斟满了,然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我知道,我们的贵客生气了,因为我们刚刚怠慢了。”水手把杯子举到诺亚面前,“我再敬你一杯,你陪我喝一杯如何?”
诺亚腾地站起来,他觉得那些人只是想看他的乐子而已。他后悔了,不该答应特鲁比来这场鸿门宴。他扫视着人群,特鲁比站在看乐子的人当中,好像只要努力和他们融为一体就不会被这道目光灼伤一样。
所有人都看着他的举动。
“我…”我凭什么要喝酒。不能这样说,他不想自己的怒意被当作笑料。他略微润色了一下自己的语言。
“喝了这杯酒,我们就是伙伴,”他举起酒杯,“但是我不擅长喝酒,请各位都不要再刁难我了。”
诺亚喝掉了这杯酒,怒意让他觉得这比之前任何一杯都要呛人,但是他只能强忍住把酒杯砸别人身上的冲动。
“好!真是给面子!”为首的那个水手说道,“那我们也不为难你了。”
“既然是一起的伙伴,那也要一起玩游戏。”水手又发起话儿来,“我这裏有一副牌,谁抽到大小王,谁就要做一件指定的事情。”
“大家都一起来玩噢,可别玩不起。”
诺亚知道他们多半是要整自己,“不难为你了”约等于“非拿你开刀不可”。
那个水手把牌翻过来递给每一个人,轮到诺亚时,他看了水手一眼,那人一副笑面虎的神情。
他抽走一张,看了一眼,还好不是。
“谁抽到了?”水手扬着嗓门问。
一个站在角落的水手站出来扬了扬手裏的牌。
“好,那你可不许反悔,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要遵守咱们游戏规则。”
诺亚抬头看了一眼,他知道这句话多半是特意说给他听的。
“那你就…模仿猩猩跳舞好了。”
众人哄堂大笑起来,那个水手楞了一下,还真是表演了个大猩猩跳舞的滑稽动作。
诺亚一点都不想笑,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用来社交的力气都快用光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结束,他该怎么想办法离开?
“来,咱们再来一轮。”
水手又回收了所有的牌,然后重新让每个人抽一张。
轮到诺亚的时候,他已经有了预感。他翻开手底的纸牌,上面滑稽的鬼脸正在看着他笑。
“好——这次是谁呀?”
诺亚感觉自己被推搡着站起来,又是那种熟悉的被目光聚焦的感觉,他觉得实在是如芒在背。
“真是有缘分哪,”水手感嘆道“竟然是我们的贵客抽到了。”
诺亚看着他,他知道这个人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儿来。
“我听说我们的贵客来自大户人家,咱们也就不刁难他了,模仿猩猩跳舞多不好意思。”
水手环视了众人,然后开口说道,“我听说啊,贵族老爷们会学那个什么贵族舞蹈,叫…芭蕾,要不你给我们来一段怎么样?”
水手们欢呼起来,似乎是十分讚成这个提议,那些原本提不起兴趣的水手都睁大了双眼。
“是吗,我看这么好的身段,应该是很擅长这个吧。”
诺亚看着那些欢呼的人们,他从未如此鲜明地觉得自己不属于这裏。
他只是一个异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