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
诺亚把眼睛闭上了,因为头很晕,也因为他能感觉到各种各样的目光。
他能听到卢卡斯蹲下来,或许是采取一个和阿提斯齐平的姿势。他也能听到卢卡斯的声音,严肃而又威压,他知道这件事非常严重。
“他是外人?”卢卡斯说着,“从那天喝下那碗烈酒,对我而言他就已经不是外人了。而自从那天喝他下你们给他斟的酒,他对于你们而言也应该不是外人了。”
他什么都知道,诺亚在心裏想
他停顿片刻,“还是说,对于你们而言,规则只是儿戏?你们的规则只是用来寻欢作乐的工具?”
鸦雀无声,连阿提斯都没有反驳一句。
“又或者,你们后悔了,‘早知道就不该让他喝下那杯酒’?”
“我们船队裏又有谁能数的清每个人都来自哪裏?有人从小在海上长大,有人只是来船队讨个生活,有人甚至过去是小偷强盗…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按照出身来衡量别人?诺亚帮助过的事情不少,也从来没有做过有损我们船队利益的事情,这一点…他比你强。”
诺亚可以听到卢卡斯把脑袋转向他,“至于你,”诺亚感受到了话语间前所未有的威严,“我会一直看着你的行动。”
诺亚点点头,他觉得身体轻飘飘的,脑子也有点迷糊。
“都散了吧,要说的就这么多。”
诺亚听到脚步声伴随着嘟囔声渐渐都退下去了。阿提斯和卢卡斯都没有动。
“我去叫船医。”
“你还可以走吧?”卢卡斯问那个壮汉。
他或许是点点头,诺亚没听到声音。
“去找劳埃德医生。”
阿提斯脚步声远去了。
“你还可以站起来吗?”诺亚听到声音在他脑袋上面。
他决定不回答,反正自己差不多也不怎么清醒,于是诺亚接着闭着眼等待卢卡斯的反应。
卢卡斯似乎没有动,听不见一点动静。他在做什么?诺亚在心裏想,可是他不能睁眼。
还是没有动静,难道卢卡斯凭空消失了?奇怪的念头在诺亚脑海裏,他很累,人在睡着之前总会胡思乱想的。
于是诺亚真的睡着了,毕竟他早上没睡好,刚才又打了一架,休息一下也无妨。
即使是睡梦中,疼痛也未曾减轻。他依然能够隐约感受到外界的动静。
诺亚恍惚之中听到了斯宾塞老先生的声音,卢卡斯的声音,还有阿诺德的声音。
“伤口怎么样?”诺亚听到了卢卡斯的声音。
“……”这个人说了很长一段话,诺亚没有办法分辨。
不过诺亚也差不多醒了,他看见天花板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洞,看来是自己的房间。
“你醒了?”卢卡斯的声音听上去既不严肃,也不生气,甚至有一点儿愉悦。
诺亚并没有完全清醒,但是当他看到卢卡斯坐在他平常那张写字臺旁边的时候,他一瞬间清醒了。
他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仿佛卢卡斯闯入了他的私人空间。然而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这裏什么都没有,他没什么可紧张的。
卢卡斯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阿诺德就站在床边上,身边是一堆纱布和药酒。斯宾塞老先生不在,看来是走了。
诺亚又放下心来,他直起身子,背上传来阵痛。他的背上绑了纱布,脑袋上也捆了两圈。药酒的刺鼻味道从纱布裏漫出来。诺亚的衣服从左侧敞开着,呼呼冷风吹过他的胸口。
“你醒来得正好,其他地方都检查过了。现在我们要想办法接上你的左臂。”
“怎么接上?”诺亚心头第三次浮上了不祥的预感。
阿诺德走上前来,他一边摁住诺亚的肩膀,一边抓住那只僵硬不动的胳膊。
“卢卡斯,来帮个忙摁住他。”
“你们要干嘛?”诺亚非常慌,他看着卢卡斯脸上微微笑意地走过来。
卢卡斯把手搭在诺亚的右肩上,“放轻松,我们船上的人手臂脱臼都是阿诺德接的。很快就会结束的。”
“可是——”
诺亚还没有把话说完,阿诺德就抓住了那只手臂往肩膀上一合。诺亚还来不及挣扎,卢卡斯就反应过来死死箍住了他,痛觉在一瞬间达到峰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