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来不及像被扭断那样大喊,一切就结束了。唯有脑袋可能在那瞬间死死磕了一下卢卡斯,表达着内心的惊恐。只剩下连绵不断的痛觉从左臂贯通到肩膀。
“接,接好了?”诺亚感觉自己声音有点发抖,他一副惊魂甫定的样子。
卢卡斯松开了箍住诺亚的手,在他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下。
“对呀,就是这样。”卢卡斯语气十分轻快。
“你为什么看上去很开心。”
“因为看到一个人在体验新事物觉得很有意思。”
诺亚不觉得这个可以算“体验新事物”。他单手把解开的衣服系好。诺亚想往后靠,冷不防碰到了背上的伤口。
痛感从背后传来,诺亚惊的坐起来。
“胳膊还不可以动,”阿诺德开口了,“伤口也要每天换药。”
他走上前来把一块木板固定在诺亚手臂上,然后用纱布捆好吊在脖子上。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动?”
“至少两个月吧,最好三个月都不要随便动。”
三个月,那个时候他估计早就离开这儿了。
“药放在桌子上了,我先走了。”阿诺德把东西放在桌子上然后走了。
诺亚看着此时满脸微笑看热闹的卢卡斯,他突然觉得自己或许也没想象中那么喜欢卢卡斯。他现在很冷静,很淡然,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激动。或许那真的是错觉呢?
“光荣负伤,”卢卡斯站起来,他走到诺亚面前打趣,“手臂要等三个月,绷带可能几个星期就可以摘掉了。在此之前好好休息,千万别打架了。”
他挥了挥手,“我还有事情,先走了,不打扰你休息了。”
“等等,”诺亚还有最后一个疑问,“伤口要换药怎么办?我该找谁?”
“你可以找阿诺德,也可以去找船医,或者找我,我也很乐意帮忙。”卢卡斯留下最后一句话,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屋子裏变得很安静,诺亚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楞神。
然后他侧躺下,左边手臂没法儿躺,于是他只能躺在右边。诺亚突然想到之前他是那样盼望能够回到陆地上,然而现在好像也没那么想了。
回去他也只能面对枯燥的生活,还有父亲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假如能一直漂在海上,即使挨点打也没什么问题。
能够远离过去那种生活,难道不是梦寐以求的吗?当初离开家裏的时候,多多少少有些庆幸自己终于有一段可以喘息的日子,现在没有人能够知道自己的下落,他们只知道诺亚或许是在海难中死了,或者永远消失了。他完完全全可以抛弃过去,用一个新的身份活着,这样不好吗?
想到这裏,诺亚感觉到有些兴奋,然而他突然想起了母亲。
他可以讨厌过去的一切,但他不能忘记母亲待他的温情,还有他的哥哥也待他挺好。至少他应该给母亲和哥哥写一封信。
诺亚支起身子,他坐到写字臺面前找了一张纸,然后拉开抽屉找钢笔。
然而他正好看到那只木雕鸟呆呆地侧躺在抽屉裏。
好吧,这不怪你,诺亚在心裏想着,他笑了笑然后把小鸟拿出来摆在写字臺上。
诺亚抽出一支钢笔,开始给母亲写信。
信纸很长,然而当他提笔写下问候,简单地报完平安时却还剩下大段空白。他惘然失语,不知道该怎样表达。
他好像已经悄然习惯了远离陆地的日子。
他不能写自己是被原本的“敌人”救下的,只好说是被当地的渔船救下。渔船出海捕鱼,等过一段时间或许就能回来团聚。
还有渔民们对他很好,他每天都过得很不错。船上的人们虽然都被海难冲散了,但是还是有一些被救了下来。伯特船长没有和他们一起,但愿他也被偶然经过的渔船救下了。
诺亚抬头望着那只木鸟,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写下来。有些事情不能憋在心裏,他需要一个人倾诉。
他在渔船上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他自信,乐观,身上有许多美好的品质。
诺亚顿了顿,他还是写得很委婉。最后落款自己的名字。
亲爱的母亲,您不孝的孩子,诺亚敬上。愿您一切安好。
写完的时候,他把信纸迭好压在木鸟下,然后回到了床上,他有些累。尽管尚在午后,诺亚还是决定先去休息,
他侧躺在床上恍惚的时候,一个人影敲敲门走了进来。
诺亚瞇起眼睛看了一眼,那人手上托着一些食物。他很疲倦,所以没怎么留意。只见那人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就轻声离开了。
在关门声落下的那一刻,诺亚就睡着了。他睡的很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