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谁做衣服?”老裁缝拿出一个卷尺来。
卢卡斯把诺亚往前推。
“要什么衣服?什么款式?”老裁缝把卷尺比在诺亚的肩膀上。
“一件立领衬衫就好。”诺亚又一次抢答,这是他想过的最便宜的衣服。
“用这个面料。”不等老裁缝问下一步,卢卡斯就已经把一块布料递给了他。
诺亚看上去有点儿惊讶,卢卡斯看着诺亚安慰道,“我自然心裏有数。”
诺亚只能点头默许,他认得出来那是一件亚麻的白色竖条纹面料。不算太贵,至少在他们家裏不算什么。不过他并不清楚卢卡斯究竟是什么经济情况,花别人的钱多少还是不好意思的。
老裁缝把面料拿下去,卢卡斯上去对老裁缝嘱咐了几句,裁缝又把这些话带给学徒,几个小学徒便开始工作起来。
等待的时候,诺亚拒绝了卢卡斯再给他做一条裤子的建议,拒绝了卢卡斯要给他买顶帽子的提议,拒绝了卢卡斯要给他一双新皮鞋的想法。
“你其实可以把这些钱留着做更有意义的事情。”诺亚暗示。
“我或许比你想象中的稍微富裕一点,”卢卡斯回答,“不过你说的很对,我会把钱捐赠给福利会和救济院的。”
没有过太久,裁缝便把新衬衫拿了过来。卢卡斯把钱付了,然后催促诺亚把衣服换上。
就这样,诺亚穿着自己原先的长裤,曾经在水裏泡过但是勉强还能穿的皮鞋,还有那件崭新的衬衫。衬衫领口系着一个松散的蝴蝶结,衣袖也较为宽松。
卢卡斯借了一把梳子,他把诺亚的头发打理了一下。头发有些长了,他便借了把剪刀剪掉一些。
没过多久,诺亚看上去似乎又有了点贵公子的样子。他本身很安静,举止也很稳当,虽然衣服款式简单了些,但是却非常整洁。
“看上去你还真像是个斯文的公子哥儿。”老裁缝开口夸讚,“果真是人靠衣装呀。”
“这样多好看,你回去也方便一些了。”卢卡斯在旁边开口,他看向诺亚,口中不绝溢美之词,“小姑娘看了你都要害羞呢。”
诺亚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脸红了,他只是连声向裁缝道谢,仍旧把外套穿在外面。然后就扯着卢卡斯退出了裁缝店。
出了裁缝店,卢卡斯便要拽着他去另一个地方,诺亚只好说道:“我父亲催我了,我必须得回去了。别再让我到处乱逛了。你的好意我都领了。”
卢卡斯看着诺亚,他只好点点头。或许他心裏自有另一番算盘。
他带着诺亚在小镇上走,来来往往的行人仍旧向他们投来疑惑的註目礼。一个红发的小伙,穿着像是个平民,一个亚麻色头发的小伙,看上去或许最多算是殷实的富裕人家。他们和睦的走在一起,就好似密不可分的朋友或者兄弟。他们都正值青春,相貌可爱,不分你我。红发的孩子总是洋溢着笑容,亚麻头发的孩子总是不自觉露出微笑。
然而事实上他们或许应该说是无家的流民和富裕的贵族,可是没有人能够从他们身上看出悬殊的差距,正如他们自己也亲密无间,相同的心灵早已成为沟通的桥梁,于是地位的悬殊便不再重要了。
他们大约走了几十分钟,一个小火车站便出现在眼前,卢卡斯突然揽住了诺亚的肩膀。他看上去并不愿意让诺亚就这样混入人流然后离开。
卢卡斯把诺亚带到旁边,那裏有一座小小的咖啡馆。
透过橱窗,诺亚可以看到咖啡馆裏面的人大多衣着得体,不过角落裏也会聚集着几个工人,那些真正的中产者就堂而皇之坐在雅致的卡座上,一些颇有资产的人则坐在更加精致的包厢裏,包厢大多在二楼,他们的目光透过窗户扫向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工人大多聚在不起眼的角落。他们穿着马甲和帽子,马甲解散着,他们啜饮着冰凉的饮品解暑。
卢卡斯带着诺亚走了进去,诺亚觉得有些抗拒,他感受到那些目光集中在他身上,同时也集中在卢卡斯身上。
“买些东西吃,路上会饿的。”卢卡斯回过头来对诺亚说。
柜臺边的侍者低着头擦着手裏的咖啡杯,诺亚认得出来,这是德国梅森进口的白瓷杯。温润光滑的质地,或许是咖啡馆裏面引以为傲的宝贝之一。他环视四周,只有雅座上的人们大多用这种杯子。
卢卡斯站在柜臺边上,那位侍者才缓缓抬起头来,他穿着咖啡馆的制服,洁白的领巾,黑色的背心,看上去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您要些什么?”侍者似乎很礼貌,他并未在言语间怠慢来者,或许这是一种避免多话的礼节。诺亚看得出来,他似乎早就习惯于应付各种各样的人。
“两块碱水面包。”卢卡斯对那个侍者说道,“一小盒黄油。”
他付了钱,没过多久侍者就把一个纸袋递给了他。卢卡斯把纸袋塞到诺亚手裏,诺亚很高兴那只是几块面包,他刚刚真害怕卢卡斯会开口把咖啡馆裏最精致的糕点买了。
两个人走出咖啡馆,诺亚终于开始思考他应该怎么样和卢卡斯告别。先前他一直在回避这个想法,现在终于到了他不愿想起的时刻了。
火车站不大,诺亚已经可以看到裏面的景色了,来来往往的人们在车站裏经过。父母和孩子在拥抱告别,情侣们在拥吻,朋友们互相搂着肩膀,也有独来独往的人提着行李行色匆匆。
每个人都在车站裏书写着自己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