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
清晨到来时,诺亚醒的很早,他悄悄起来。如果没算错的话,今天就是分别的日子了。
他走到甲板上,清晨的风吹过来。多少次他曾设想过今天,这段不被接受的感情终于就要画上句号,尽管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诺亚就打算这样结束,这是非常好的结局。今后他们大抵是不会遇上了,一个在海上,一个在陆地上。
他就这样一直待在甲板上,一直凝望着海浪层层推开。诺亚偶然抬头时,卢卡斯正站在那个瞭望塔上。恍然间,他想起了他第一次遇到卢卡斯时。那时候卢卡斯也是在瞭望塔上,而他刚刚从上面下来,他们刚刚知道了彼此的名字,他们还不知道未来会经历什么。
然而今后他必须找到自己的路,想做什么,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不能再懵懵懂懂地过了。除了他的每一个人都有着清晰的规划,他也不能浑浑噩噩地度过自己的一生。
大约是几个小时之后,他已经能够看到岸边的房屋的影子了。几十分钟后,船只便准备靠岸了。
那是一座小镇裏相对偏僻的港口,诺亚认得地图上这个地方。这裏的岸边上有一些酒馆,看上去远不如大城市繁华。但是对于海盗来说,这比那些大港口安全上百倍。
他们没有把船停在港口,而是停在离港口稍远的一座丘陵后面。
得先去找一找火车站,诺亚想,或者写一封信给家裏,然而这个想法一出来就被诺亚否决了。他如果告诉父亲自己的位置,也等于暴露了卢卡斯他们船队的位置。
所幸他还有一些钱,他至少能够乘上火车而不至于要去问卢卡斯或者其他人借钱。
船只停稳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甲板上集合。大副和二副告诉他们一些註意事项和时间安排。然后随着大副哈森的手一挥,水手们欢呼着往船下走去。
诺亚没有管他们在说什么做什么,毕竟那与他再也无关了。他只是在房间裏默默转了一圈,然后发现自己真的没有任何需要带走的东西。
那只木雕小鸟,卢卡斯没有把它要回去,看来他确实可以带走它了。
诺亚除了身上有一身衣服可以敝体,口袋裏有一点钱可以回家,他一无所有,莫名有一种来去无依的孤独感。
他走出船舱,跟上那群奔往小镇港口的水手。他们对这段路很熟悉,诺亚却是第一次来。或许也是最后一次。
那些水手大多肩扛手提,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诺亚却两手空空,他一路上看似最轻松,实则最沈重。水手们沈浸在休息与自由的幸福裏,然而这幸福与他无关。
有人从后面跑了过来,诺亚转头,卢卡斯揽住了他的肩膀。
“你要回去了。”卢卡斯对他说,诺亚点点头,“我来送送你。”
他还是笑着,如同天空中飞扬的一朵云。诺亚回过头,他或许没办法那么乐观。有时候他真是羡慕像卢卡斯这样的人,好像什么都不能束缚他,他仿佛可以用笑容愚弄一切悲伤。
不过诺亚也很高兴,至少卢卡斯一直是快乐的。若要连乐观的人都要不停流泪,那该多么悲伤。
他们很快就走到了小镇上,许多水手都散开了,他们大多去了自己心仪的小酒馆裏喝上一杯淡啤酒,也有的就沿着港口四处闲逛。
“你就要回家了,高兴吗?”卢卡斯转过头来,诺亚脸上似乎没有什么表情,可是眼底裏全是苦涩。卢卡斯又回过头,他看得出来。
“你知道火车站在哪儿吗?”诺亚开口,他双手揣在外套的口袋裏。
“我可以带你去。”卢卡斯示意诺亚跟着他走,“我对这裏很了解。”
他步子轻快,好像无忧无虑的孩子,好像这座港口的主人。诺亚甚至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他不确认自己是不是故意想要放慢步子多待一会儿,可是卢卡斯确实走得那样快,快到诺亚不得不去抓住他的手臂。
卢卡斯带他转过一个拐角,又走了一整条街。那些偶尔经过的行人,他们穿着得体,他们投过来好奇的目光。诺亚有些气恼,他很想让卢卡斯停下来,不要在街上追逐。
他们没有来到火车站,卢卡斯带他来到了一座裁缝店前。那是一座缩在街角的裁缝店,外面用颜料漆成橄榄绿,店面的前面放了几盆盆栽。
“这裏?”诺亚指着店面,“你是……”
“你就要穿成这样回去吗?”卢卡斯说道,“做一件新衣服吧,我送你。”
他把诺亚推进门。店主戴着一顶漆黑的高礼帽,带着一副单片眼镜。他看上去可能有六十多岁,诺亚第一眼就想到了斯宾塞老先生。
“打扰一下,现在可以量体裁衣吗?”卢卡斯问那个老裁缝,老裁缝从座位上站起来打量着他们。
“或者有成衣也可以。”诺亚接了一句。
老裁缝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他把眼镜摘下来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戴上,“你们要什么面料?”
“最便宜的就行。”诺亚开口抢答。
老裁缝又看了他们一眼,不论是诺亚还是卢卡斯,他们看上去都确实不像是能够支付什么名贵面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