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执
诺亚又一次彻夜未眠,前半夜在忧虑中清醒着,后半夜又担忧自己会睡过头。
早上五点半的时候诺亚就起来了,这个点差不多是仆人们起床准备的时间。他悄无声息地换好衣服,又把那只木雕小鸟揣在新外套的兜裏。然后带上那封信溜出房间。
狭长的走廊裏铺着深蓝色的地毯,也正因如此踩上去才没有声音。诺亚起来得很早,以至于走廊的壁灯还没有点亮。他小心翼翼地溜过长廊,在尽头的楼梯下去。走到楼梯最下面推开一扇漆成棕褐色的木门,底下就是厨房,还有仆人们待着的活动室,再过去一点儿就是后门。
这个时候活动室没什么人,诺亚顺利地走到了后门,后门钥匙一般放在旁边储物架的铁盒子裏,诺亚悄悄顺走那片钥匙。
后门连通着一片种满花草的园地,穿过园地会看到一个木头搭建的小屋。诺亚走到小屋后面敲了敲窗户,没过多久窗户便打开了,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冒出头来。她是园丁的女儿。
“邦妮,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邦妮点点头,“请稍等一下。”
如果要在这座庄园裏面找一个足够安全的朋友,那么一定是越远越好,这是诺亚多年来总结出来的。任何一个经常在府邸裏碰到的人都会有被父亲掌控的危险,而园丁的女儿正是被裏德老爷忽视的“府邸之外”的人。
对于邦妮而言,她既不想进入庄园裏面当女仆,也不想和她父亲一样继承一片花田种一辈子花,这样让她觉得自己的未来早就清晰可见,简直无趣至极。她无时无刻不渴望着去外面的世界闯荡,至少让她看上一眼。诺亚恰好给了她这个机会。
他和邦妮早在小时候就已经结为同盟,邦妮会帮诺亚去集市上买东西,多余的钱就当作小费。这样她有了一个“合理合法”的理由外出,诺亚也可以买到那些父亲绝不允许的书籍。
没过多久邦妮就蹑手蹑脚地出来了,她看上去穿得像个男生,脑袋上戴着一个平顶帽,一头长发束进帽子裏。
“怎么了少爷?”邦妮低声说道。
“我想请你帮我把这封信送到邮局裏去。”诺亚把这封信递给邦妮,“我没办法出去,只能请你帮忙了。”
“好的。”邦妮答应道,她接过信封时看了一眼,“贻贝酒馆收?”
她顿了一下,语气裏突然显出几分天真的猜疑来,“这是送给谁的?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诺亚看了邦妮一眼,这话说来也算对了一半,他点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请你帮我保密。”
“这么说,她像我们一样是个下等人咯?”邦妮接着说道。
诺亚又一次听到了这个词语,要是原来他说不定觉得没什么。可是如今他却突然觉得有些刺耳,他觉得这个词用来形容卢卡斯实在叫人难以接受。
“不能算下等人,只能说是普通人吧。”诺亚想了想,他用了一个折中的词语。不管怎么样,他自己也是一个普通人。
“你可别问了。对了,之后可能会有从那裏寄来的信。你可以替我代收吗?”诺亚问道。
“当然可以,我该怎么给您呢?”
“我会来取的。假如我一直没有来,或者有人要看这些信的话。你就直接烧了吧。”诺亚说道。他只能这样确保裏面的消息不会被别人知道。
邦妮点点头。
“快去吧。”诺亚说道,“到时候别让你父亲发现了。”
邦妮小跑着走了,诺亚确认她离开之后看了看时间,或许他还可以在院子裏走一走。
等到时间差不多是仆人们忙碌的时候了,诺亚才慢慢往后门走。后门裏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诺亚仔细分辨着,原来是管家海伦太太在惊呼后门的钥匙竟然不见了。
他把门推开走进去,“抱歉,我拿走钥匙出去走了一会儿。现在还过来了。”
忙碌着的仆人们瞬间站好向他示意,管家海伦太太接过钥匙,她感嘆道真是虚惊一场。
“请你们接着做自己的事情。不必在意我。”诺亚补上一句。
“我得去看看后厨的早餐怎么样了,我先走了。”管家太太匆匆忙忙地拿了钥匙就离开了。
诺亚默默经过他们,他看见管家威尔森手裏端着一个铜制托盘,上面放着几封信,想来是新收到的。
他走上前去向威尔森致意,“假如有父亲的信的话,请让我带上去吧。”
威尔森点点头,他把一封信交给诺亚。诺亚看到托盘裏还有一封将要寄出去的信,那封信想来就算裏德老爷寄出去的支票吧。这样很好,诺亚在心裏想着,霍尔收到了救命钱,而父亲也不会看到不该看的信。
诺亚向威尔森点头表示感谢,他拿着那封信上去了。
“少爷是不是没休息好,一副没有精神的样子。”厨房裏的年轻厨娘悄悄说道,“他眼睛底下都发黑呢。”
“露西快别说话了,你现在去把火生了。”厨娘汉娜彪悍的声音从厨房裏传来。
诺亚默默往自己房间裏走。现在大约是早上七点,他的父亲或许起来了,诺亚必须趁早把这封信毁掉。
房间裏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看来仆人还没有来得及过来收拾房间。诺亚迅速走到壁炉前面,他把还未燃尽的木条重新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