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恶
诺亚就这样从清晨五点坐到了七点。天亮的时候他向蜡烛吹了口气,火光便熄灭了。他没有任何力气,四肢长在身上却不像是他自己的。每一次移动起来都像是被灌了铅,有时除了疼痛他没有任何其他感觉。
七点半的时候,诺亚终于听到门口传来响动,起初他觉得是幻听,直到门被打开。
海伦太太提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虽然诺亚很想上前去帮忙,但是他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带了些吃的东西过来,”海伦太太说道,“这个房间的钥匙全都被老爷拿走了,但是昨天我偷偷去配了一把。希望不要被发现。”
诺亚向她笑了一下以示理解。
海伦太太小心地把门掩上,她把那个篮子放在诺亚面前的桌子上,“我可能没办法及时来送食物,老爷有时候会让仆人马克在旁边巡视。所以我多给你送了些。”
说着海伦太太还往门口看了一眼,“我得走了。你记得平时把东西收起来。”她放下东西向诺亚笑了一下。
诺亚点点头,海伦太太很快就走了。他看了眼篮子,裏面有一大壶水,一大块还未切开的面包,海伦太太甚至贴心地在裏面放了刀叉和一个小瓷杯子,一块黄油。裏面还有大半根烟熏火腿,一些可以长时间储存的水果。
他不知道厨师们会不会发现这些东西少了,又或者海伦太太征得了厨房的同意。诺亚把篮子放到桌子下面,又一点点把食物挪进去。他喝了点水,又用刀子切下来面包片和熏肉。恍惚间他觉得自己的确又回到了船上,连吃的东西都一模一样。
诺亚终于感觉自己缓慢恢覆了力气,他把桌子上散乱的信纸收拾好。信纸上是昨天的一些涂鸦,诺亚把它们都折好了压在几本杂志下面。
吃饱了竟然感觉还不错,诺亚又有了些乐观的情绪。他把所有东西都收拾好,思索着应该怎么样度过接下来的时间。
在那之后没过多久,房间的门又传来开锁的声音。诺亚抬头,裏德老爷走了进来。
他依旧拄着拐杖,步伐貌似要比之前慢了一些。
诺亚看着父亲缓缓走到他面前,裏德老爷看着这屋子裏唯一一把椅子正被诺亚坐着。他颐指气使地用下巴轻轻指了指椅子。
出于对父亲的尊重,诺亚站起来,他把椅子放在桌子对面等父亲坐下。至少这样父亲不会註意到地上的食物。
裏德老爷理所当然地坐在椅子上,他翘起二郎腿。
“你知错了没有?”裏德老爷一开口,诺亚就知道他要说什么话。
诺亚站在桌子边上,他略一思索便回答道:“我不应该企图违反父亲的命令,逃掉禁闭。”
“还有呢?”裏德老爷看上去对这个回答不怎么满意。
“我不应该顶撞父亲,没有履行好儿子的义务。”诺亚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是儿子的义务,这句话是他刚刚临时想的。
裏德老爷看上去依旧不是很满意。诺亚也知道裏德老爷想听他说什么,但是他不想说。他的脸颊,腿和胳膊都在隐隐作痛,因此他更不会愿意说。
裏德老爷接着说道:“你还是什么错都不认,你可别跟我倔。现在你要是告诉我那群海盗他们的船停在哪个地方,我现在就让你出去。也算你是条汉子。”
诺亚不为所动,他并不在乎父亲的任何评价,早就对激将法免疫了。至少在他看来,如果自己把曾经救过命的船队的行踪暴露,那他才是那个不义之人。
裏德老爷看见诺亚完全没有反应,他顿了一下,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你告诉我海盗的行踪,我就放你出去。”他又重覆了一遍。
“那一次遭遇海难时是他们救了我,我没办法报覆救了我命的人。”诺亚说得很诚恳。
当然,诚恳对于裏德老爷来说是不会有效果的,他看上去又要伸手扇巴掌,半晌又没有下得去手。大概是诺亚站着比较高,手够不着,裏德老爷只能悻然收回手。
裏德老爷整了一下嗓子,他换了个话题。
“好,行。那你也别想从这个房间裏出来了,”裏德老爷好像怎么样都不解气,他又说道,“你知道为什么我让你待在这裏吗?几年前有个仆人从这裏的窗户跳下去死了,所以这屋子就荒废了。今天我让你待在这裏,让这冤魂治治你。”
诺亚依旧以不变应万变,他不说话,不做表情。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联系了我一个朋友,再过一个月他可以把你带到他们那裏去做一些海上的训练。你这个耗材,在哪裏都没有用。我给你找关系已经是尽了父亲最大的职责了。你在这裏老老实实待一个月,到时候就去我朋友那……”
“我不去。”诺亚开口,这句话也说不上打断,但是他一开口就把裏德老爷的后半截话呛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