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27.
无名氏
《琴酒和波本通感后》
/系田
因为高明在长野警署的优异表现,上司派他来东京和同僚交流经验。他在工作地点附近租了间短期公寓,把昏睡的琴酒带回去。
回程的出租上,高明本来任由琴酒歪着头坐在一边,但经过整修路段,出租车跟着颠簸,琴酒的头时不时撞向玻璃,
“咚”,
“咚”一声声听得高明心惊胆战。
高明怕琴酒提前醒,也怕他会疼,想了想还是伸手揽过对方,头靠在自己肩上。
突如其来的重量让高明的肩膀一沈,他用心去听,一瞬间许多声音像潮水涌了进来——
修路的电钻声,醉汉的抱怨声,小情侣你侬我侬的接吻声。
在纷乱的背景音裏,高明准确捕捉到属于琴酒的呼吸,很轻,而且均匀,是熟睡了,不是装的。
他暗松口气,很快又被墨汁般浓重的负罪感淹没。
高明做事有自己的一套准则,通常比社会要求的更高。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绝不会给人下药。
“哎——”望着街上的霓虹灯,高明的唇缝间不自觉溢出声嘆息,虽然下一秒就被其他声音盖住,但他心裏的沈重丝毫未减。
回到公寓,高明把琴酒安顿在沙发上……
本应该如此,不过琴酒的身体比他预计的更加修长,沙发根本塞不下。琴酒整个人微微向裏折迭,看起来很不舒服。
没办法,高明只好用手探到琴酒背后,小心翼翼把人抱起来,放在床上。
琴酒在他怀裏时,他刻意不低头去看对方的脸,但温热的呼吸喷在下巴上,很痒。高明甚至感觉鸡皮疙瘩都顺势立起来,又控制不住想到关于琴酒的那两句话:
『他是同性恋。』
『别所君跟他做x,最喜欢的姿势是……』
高明爱好整洁,没到洁癖的程度,尽管如此,也是第一次让除了弟弟以外的人躺在自己床上。他望着琴酒像月光般铺满枕头的银发,心情万分覆杂。
『或许,他干了件蠢事。』
高明带琴酒回来,不是为了什么下流的目的,而是为了查案。他对琴酒,对大家说静待结果,其实撒了谎,私底下在追踪别所彻的案子。
像琴酒猜想的那样,让高明起疑的源头是别所彻三天前邮寄给他的推荐书目——《三国演义》。
《1984》是高明自己推荐的书。
高明是个骨灰级《三国演义》爱好者,口袋版的便携本走哪儿带到哪儿,书看了几十遍,都快被翻烂了。
也正因为这样,当收到别所彻寄来的《三国演义》后,高明第一时间发现了异常——
这不是市面上通贩的版本,时不时出现的错别字和语句不通顺更像是盗版。
照理说,别所君不可能选一本盗版供书友交流会的成员阅读,难道是买的时候没註意,受骗了
高明立刻打电话给对方询问,试了几次都没人接,直到从电视裏得知米花商业街发生爆炸的消息。
震惊和悲痛之余,一个猜测闯入脑海——
『这不是普通的书,是密码本。』
而且是特地留给他的。因为别所知道,他最喜欢的书就是《三国演义》。
『如果是高明学长,一定能发现。』
在这本错乱的小说裏,高明读出了类似的信息。
但光有密码本不够,他还需要一连串对应的数字。
高明把目光投向琴酒手腕上,那块别所和他见面时一直戴着的表……
高明缴了琴酒的枪,又一次检查对方的警官证。
警官证上没有照片,不清楚是掉了,还是被人故意撕去,旁边的叙述性文字也比正常的小一号。
一瞬间,高明的脑海裏出现了几种可能:
第一,有同僚的警官证掉了,被琴酒捡到;
第二,有投机分子洩露了警官证的结构,琴酒进行仿制;
第三,也是最糟糕的情况。警察队伍裏出现了叛徒。
无论如何,高明都必须立刻向上级汇报。
他打给在东京交流期间的对接人风见彻也,本来打算旁敲侧击,没想到对方听完他的叙述,直接问他要了地址,语气严肃地说:
“那个人的警官证是我帮忙做的。”
“诸伏高明先生,我知道你现在有很多疑问。但我不方便透露,只能告诉你,我们在执行很重要的任务。”
“希望你务必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我会尽快赶过来。就这样。”
话音未落,电话已经挂断。
来东京前,上司曾委婉提醒过高明,接头人风见做事比较严苛,如果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希望他别放在心上。
但事实是,这位年轻的公安部门警官对他照顾有加,不仅工作的部分安排妥当,连找这间短期公寓,对方也有份帮忙。
『为什么』
高明心裏隐约有些猜测。不过对方不说,他也不问。就像此刻,高明眉头紧皱,看向床上熟睡的琴酒,思考男人到底是在“执行任务”,还是“被执行的任务”中的一环
为了自身安全考虑,高明没有还枪,只是把特制的警官证放回原位。
他按之前的计划,蹲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取下琴酒手腕上的劳力士。表盘上的大颗钻石在灯光的折射下异常耀眼。
等脱下表,高明看见琴酒腕上的伤,藏在加宽的表带之下,一圈很清晰的咬痕。
根据形状判断,应该是人咬的。
高明楞了几秒,下意识把眼前的咬痕和自己已逝的学弟联系在一起,然后又想到咬痕发生的场所。
是在床上吗什么情况下呢
因为做得太激烈,所以情不自禁咬了
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想法在高明的脑海盘旋,他意识到是那杯陪着琴酒喝的酒,让他变得和平时不同。
高明赶忙狠狠掐了把大腿,用尖锐的痛感迫使自己冷静。
他又深深看了眼熟睡的琴酒,转身出去,锁门。
几乎是门关上的瞬间,琴酒面无表情睁开眼,狭长的眼眸中完全没有睡意。
其实,早在高明从沙发把他抱上床时,琴酒就已经醒了,甚至那杯香槟也是他故意喝的。
不奇怪吗被摔在地上的男人转眼又来跟他示好。
在琴酒看来,越是克制的男人背地裏花花肠子越多。
琴酒喜欢探索人性灰暗的部分,所以决定将计就计。
他抬高手腕,对着灯光端详皮肤上的咬痕,眼角余光瞥见摆在旁边床头柜上的照片。琴酒转过头,照片上是一个四口之家,稍微有些年纪的恩爱父母和两个男孩。
稍大的那个看起来在念中学,穿一身沈闷的黑色校服,不茍言笑。一看就是小时候的诸伏高明,果然性格这东西很早就註定了。
另一个男孩要比他小5-6岁,大大的眼睛像没浸过染缸的白纸,透露出让琴酒鄙夷的清澈和愚蠢。
伏特加给的资料裏提到过诸伏高明有弟弟吗
琴酒皱皱眉,当机立断掏手机检查。
高明谨慎又快速地拆着手表,表带已经卸下,检查过一遍,镶嵌着钻石的表盘也处理到一半。
他过于全神贯註,没能发现房间裏稍纵即逝的响动。
琴酒悄无声息地站在高明身后,低头看对方的后颈微弓,戴白手套的手指像蝴蝶翩飞般灵活。
呵,以为缴了他的枪,锁了门就万无一失了吗
『天真。』
琴酒嘲讽地勾勾唇,袖口闪过一道刺眼的银光。他把缠在手腕上的铁丝下放一截,语气阴沈地开口:
“你在干什么”
“!”
高明听到问题,手上动作一顿,还来不及转头回答,突然一股杀气逼近。
正在这时,一颗子弹射穿背后的窗户。
“砰!”巨大的冲击力让玻璃应声碎裂,不知藏在何处的对手不给他们任何机会喘息,又一颗子弹紧随其后。
“该死!”琴酒低骂一声,眼疾手快扑倒高明。高明的手往桌上一带,拆卸到中途的表带,钻石和手表落了满地。
两人像一对蚕蛹,不留缝隙地拥抱着翻滚。温热的血从琴酒白皙的皮肤上滑落,掉进高明的眼睛,激发一阵酸涩和疼痛。他闭了闭眼又睁开,一片血色的视野裏,琴酒紧抿着唇,如临大敌。
比起被执行的任务,更像执行任务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