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下午,我和小许即刻开始动工,砍了木头,在父亲的那块土上掘泥平地,搭起棚子用塑料布支出一个阻挡风雨的小家。我们还用木栅栏隔开一半空间来养鸡,在外头的地裏种些蔬菜,将父亲屋子裏的电视机放好,天线架好。晚上我俩便躲在棚子裏看电视。
“小许你真好。”我面对着电视的微光实然说,“都这样了这不走。”
“二毛,生活总会一步步地变好的,”小许楼住我:“你看咱俩养的鸡,明天就能长大一些,过几个星期就能卖钱了!总会越来越好的……”
“可我不奢求什么了,小许,我只希望你能一直像这样陪着我,咱俩有饭吃,就好了。”
“肯定会变好的。你不是经常去教堂吗?也不问问?”
“问过的。”
“怎么说?”
“神父只是告诉我,当幸运到来时,你要做好准备。可他也说,当不幸到来时,你要做好准备。”
小许停了停,问我:“你信吗?”
我真诚地摇了摇头:“不信。”
“那为什么还要去呢?”
“因为,上帝之前收留了我一晚。”我的记忆飞回了遥远的2005年,“那年我16岁,表哥带着我逃出了父亲的院子,一路跑到重庆。可是,我们刚到那么不久,我发现他其实只是好奇我的尾巴,他只想□□我。他用手拷拷住了我,然后像□□一般对我。我终于在一天下午成功从他的出租屋裏逃了出去。在大街上,我双手这带着手拷,一路跑一路哭地迷了路,最后到了夜晚。我实在走不动了,即使身上有从他那儿偷来的一百多块钱,也只想随便走进一家店睡一觉。然后我就看到路前方发着亮光的十字了。我进去,神父收留了我,第二天早上还告诉我如何去火车站……
对我而言,教堂就像真正的家一般亲切。上帝是我的依靠。”
住在棚子的第二天早上,我和小许是被屋外聒躁的议论声给吵醒的,村裏的大爷大妈站在父亲的田上笑嘻嘻地讨论:“餵,他俩谁是二毛啊?”
“长尾巴的那个呗,那个女的。”
“咦,二毛不是男娃吗?怎么就女的了?”
“可不嘛,我昨天还看到她有胸!”
“哎呀!这妖怪吓死人了……”
我在棚内听得脸都白了,小心翼翼地推门出去,霎时,大爷大妈们全都闭了嘴盯着我。
“各位乡亲不好意思,”我朝他们拱了拱手,“谁家有黄纸的,我们想买一些。”
大爷大妈们顿了一下,又开始议论,完全忽视了我的问题。“这就是二毛吧。”
“是啊,肯定啊!”
“怎么长这样了你说说看,真是……”
最后我和小许是去村委买了些黄纸,村长说我爹的坟就在毛家祖坟裏头,还说你爹和你娘是合葬的。我俩匆忙地趁着太阳正好上山找墓。
找着他俩的墓了,我没有跪,叫小许也不准跪。我和他掏出黄纸就开始烧。一边烧着,我这喃喃自语和他们聊天:“我回来了,这带了一个人回来,叫小许,是个男的,是我要一起走一辈子的人。你们上去和祖宗们说一声,保佑我们。”
“爸,你和妈在冥界就别打她了,好好养个孩子出来吧,别又几十个娃一个都留不住。”
“爸,我也没钱,给你烧不起元宝,这黄纸就当钞票你凑合着用吧。二姨占了我们家的地,我要不回来了,你去给她托个梦骂她一顿,给我出出气。”
“爸,我这几年在外面闯荡,隆了胸还留了长发,做过变装皇后,脱衣舞娘,鸭子,陪酒,到时候我也下去了你不要骂我。”我看暗黄色的大纸一点点地烧没,心中石块落了下来。
回到棚子,我们又算是安逸地住了几天,每天早上外头都吵闹不完,我俩都习惯了想着总有一天舆论会平息,日子会更好。肉鸡的确在一天天地长大,结果我们等到的不是安静而是村委。
“就是他们,平白无故占了我们家地儿,这不和我们说一声。”二姨向着村委们和围观的村裏人嚷嚷,“是不是应该叫他们折了棚子滚蛋,是不是!”
“二毛,这不是你的土地,是你二姨的?”一个大妈中气十足地问。
“不对!”我还睡意惺忪呢,立刻气血上涌,“这他妈是我爸留给我……”
二姨大声打断我:“放他娘个屁!老娘前几天刚用五百块买了这些地,转头你就忘了!”她还拎着那张契约,“乡亲们都来看者,来看看这块地是不是属于我的。”
一时“是啊”,“可不嘛”的附和此起彼伏。
“她是不是得搬?”二姨趾高气昂。
“是!”“必须得搬!”村委的也点着头:“要搬。”
我已经吓傻了,小许握住我的手。
“儿子们!”二姨叫来他干农活的强壮的几个儿子,“去帮你二毛姐搬走!”
“是!”他们一股脑地冲上来,国观群众也纷纷叫好。
我和小许连忙跑回棚子保护我们的东西,可山裏汉子的拳头巴掌是不长眼睛的。他们不仅折了棚子放走了鸡群,还打坏了不少家具包括父亲留下的电视机。他们的拳头直往我俩的脑袋和脊背上招呼,将我鼻青脸肿地胖揍了一顿。
没有地方往,没有东西吃,我们别无选择必须离开了。我和小许提着比来时更加轻薄的行李,一步一步地沿着山路走出去。后面的村开还骂着呢。
“丧家犬别回来了!”
“两个妖怪臭婊子!”
“假女人!死人妖!恶心死了滚!”
“哈哈哈,毛大断了后啦!”
我和小许在当晚回到了市区裏,几天后去了成都,待在那儿赚了些路费。小许问我现在去哪儿,我说去深圳吧,我深圳有认识的地方可以待。
我们最终在2012年的冬天回到了深圳,租了一个老破小的屋子,我就马不停蹄地动身去找当年的地下俱乐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