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开始,琳琅厌烦他,甚至都不愿意和他多说话,不过时间久了,琳琅觉得周文安其实就是孩子心性,而且对她颇为信任。
琳琅觉得自己真是被苏大人感化了,也算菩萨心肠了吧。
琳琅又说了几句,周文安才肯接过红薯,俩人对着吃起来。
“姐姐,甜吗?”
“甜。”
外面天色黑了下来,琳琅将屋裏的灯点上。昏黄的光显得格外的温馨,尤其是手裏捧着甜滋滋的红薯。
吃完后,琳琅边擦手边道:“对了,我明天一早有事外出,这些天都不在家,你莫要过来找我。等我回来了,我会去看你。”
周文安还没吃完,闻言脸上闪过慌乱,他低头看了看被自己啃的乱七八糟的食物,再抬头时眼裏甚至隐隐有泪光。
“是因为我吃的多吗?”
他含糊不清的问了这样一句。
琳琅无奈的笑道:“当然不是,我有事,你在府裏乖乖听话,好好的干活,对了,若是有人欺负你,你记着都是谁,等我回来给你报仇。”
这话着实是小孩子心性了,可恰恰让周文安觉得安心。他捣蒜似的点头说好,笑容更加大了。
吃完东西,天都黑了,琳琅便让他早点回去。~
周文安向来听她的话,从她这走了。走到半路,迎面遇见苏子烨和飞扬。
飞扬看见周文安就不喜欢他,毕竟他不算什么好人。于是飞扬哼了哼,看也不看他。
倒是苏子烨,视线微微在他身上停留一瞬,这才踏步离开。
交错而过,周文安停下脚步,回头看苏子烨的背影。
。
飞扬道:“大人,周文安是傻了,可到底根基不正,放在府裏不安全。而且眼看着我们就离府了,不若将周文安放在庄子上,免得出什么幺蛾子。”
谢府庄子不少,城外更是有很多可以让周文安呆的,但是苏子烨摇头。
“他安分守己就算了,若是真有什么动作,放在眼皮子底下才能马上知晓。”
谢夫人精明,谢老爷就更不用说了,曾经入朝为官,心思比普通人更加通透。何况府裏的一些仆从瞧着普通,其实都是这些年培养的精锐,保证府裏所有人的安全。
就算周文安想怎么样,也成不了事,反倒会被擒住。
苏子烨方才去主院就是告诉父亲母亲註意动向,还有一些其他的杂事。
飞扬也想通了这一点,不过他还是担忧。
罢了,有夫人和老爷在,谁也不能兴风作浪。
路过琳琅房间的时候,见灯亮着,飞扬嘀咕了一句:“她倒是好命。”
谁能想到琳琅进宫吃好的就算了,还能获得御赐的东西!
飞扬一想到这,就觉得心裏冒酸水。
他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有御赐的东西,人家倒好,一下得两样。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
晚上临睡前,有人过来送沐浴用的热水,一同来的还有红菱那个小丫头。
琳琅看见小姑娘就觉得喜庆,一张小圆脸别提多可爱了。
“琳琅姐姐,这个给你。”
红菱哒哒哒的走到桌子旁,将一个小盒子放在上面。她个子才堪堪到桌子,放东西的时候需要垫着脚才行。
琳琅笑了,没去看是什么,反倒是先拉过红菱的手放在自己掌心,给她暖手。
“冷吗?”
红菱摇头:“不冷,我娘说让我一会就回去。”
本来天色晚了,不该让红菱出来才是,不过架不住红菱磨人,所以将她放出来了。
红菱很喜欢琳琅,总愿意往她这跑。
“这是大少爷给我的,让我交给你。”
本来以为是红菱拿的什么吃食,没想到竟然是大人让送的。是什么?
琳琅好奇的打开,发现是外用的药粉和干凈的棉布。
琳琅忍不住翘起唇角,红菱歪着脑袋,不明白为何琳琅这般高兴。呆了一会,红菱便困了,琳琅让人送她回去,沐浴用的东西放下就好。
等人走干凈了,琳琅将房门关好,褪去衣物踏进木桶裏。
水温稍热,人泡在裏面只觉得身心舒畅。琳琅闭上眼睛靠在木桶边上,受伤的那只胳膊搭在外面。
泡了一会,琳琅从裏面出来,换好药之后便躺下睡了。
翌日天未亮,琳琅像往日一般起床,练好拳之后就有人过来送早膳。
这些日子都是如此,丰盛的膳食是琳琅一天动力的补给。
吃饱喝足之后,琳琅拎着自己的小包裹去找苏大人了。
上了马车之后,琳琅看着马车角落裏堆放的东西,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对面坐着的苏大人正在看书,他头也不抬的道:“都是府裏准备的,路上兴许用的着。”
曾经当锦衣卫的时候,若是有什么紧急任务,甚至什么都不带直接就走。衣服穿好多天变的酸臭都是常有的事情,哪裏像苏大人这般讲究。
琳琅侧头看了看自己的小包袱,裏面只有一套换洗的衣裳。
她的银钱和珍贵的玩意,被她安放在屋裏横梁上。想来就算来飞贼,也不会想到上面有东西。
不过,那对玉佩她倒是带着了,想着远离京城之后卖出去,应该没什么问题。
“还有给你的东西,左边数第二个箱子。”
“啊?”
还有自己的东西?这样琳琅着实没想到,不过她甚是欢喜,想知道夫人都给她准备什么了。
走过去蹲下,打开箱子,只见整整齐齐的放着女子的衣裙,旁边的匣子裏好似还有不少首饰。
琳琅更加疑惑了,自己不是陪着大人去查事情吗?为何感觉像是去游玩?
她伸手翻了翻,感觉摸到了什么丝滑的布料。
这是什么?
琳琅好奇,手上用力将其抽了出来,而这时,苏子烨正好从书籍裏抬起眼帘。
只见一块颜色艷丽绣着海棠花的单薄布料,随着被吹进来的寒风轻轻摇曳。
这竟然是件贴身小衣!
琳琅半响没反应过来,倒是苏子烨快速转过头,也不知是呛风还是太过惊讶,捂着唇咳个不停。
琳琅回过神,一把将东西塞了回去,动作粗鲁的像是和这件衣服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的厚脸皮难得的发热了。
尴尬的摸了摸鼻子,琳琅有些说什么,但又觉得这时候说什么好像都很奇怪。
想了想,琳琅一屁股坐回去,靠在车壁上假装要睡觉。
车裏安静下来,琳琅留意对面的动静,听见咳声停了,然后就是轻轻的翻书声。
琳琅吐了一口气,罢了,她就索性真睡吧。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马车还在摇摇晃晃,不过她身上披了一件薄毯。琳琅蹙眉,觉得自己最近怎么这般不警觉?
若是有敌人趁机偷袭她怎么办?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对劲,怀疑自己余毒没清理,否则为何苏大人给她盖被子都不知道?
对面的青年依旧在看书,不过在发现她醒来之后,目光便转移到她身上。
随后发现她皱着眉头,似乎……
苏子烨忽地福灵心至,对着外头道:
“飞扬,一会找地方歇歇脚。”
一般旅途当中会有想方便的时候,这时候就会说歇脚来代替。正好早上喝了太多的汤水,琳琅也想方便。
车停了之后,琳琅发现停车的地方是一处覆盖着雪色的树林旁。如是她不想被人看见,就要往裏去。
“飞扬,上车暖和暖和。”
车裏苏子烨又吩咐道。
飞扬哎了一声,回道:“大人,不冷。”
就听得寒风裹挟着青年温和的声音,道:“吃点东西喝口水。”
飞扬再傻,这时候也知道了。琳琅要方便,他在外面不合适。
飞扬挠头,心道大人对她未免太过上心了。
不过飞扬还是听话的上车了,琳琅也转身往林子深处走去。
没走太远,琳琅很快就回来了,手指尖冻的通红。
飞扬从车裏出来继续赶路,苏子烨则是将手裏的书籍放下,将角落裏的炭盆拨了拨,车裏立马暖和不少。
眼看着苏子烨似乎要烧水烹茶,琳琅赶忙接过,正好自己去炭盆旁烤烤手。
就这样三人一路没怎么休息,在五天后到了昌州。不过要到达目的地还要一天的时间,那裏是昌州底下的一个小地方。
“这些日子都辛苦了,今夜好生歇息,明早再赶路。”
到达昌州之后,他们便找了家客栈入住。好巧不巧,正是上次来昌州住过的那家。
路过大堂的时候甚至能想起平儿哭喊着求人,救救她们家小姐。
琳琅眸子暗了暗,随着上楼。
琳琅在房裏洗漱一番后,打算下楼吃东西。
到了楼下,发现苏子烨和飞扬都已经在了,且点了几样菜,她到之后,又点了两个,三个人总计四菜一汤,着实有些奢侈。
跑堂伙计还好心的提醒道:“我们这的菜量大,客官们点的这些可能吃不完。”
他也是好心,苏子烨微笑着说没关系,吃的完。
伙计无奈的摇头,心想这位瞧着器宇不凡,想来应当是哪家的少爷。少爷出门都爱摆阔绰,既然自己说了他不听,那他也没办法。
琳琅眼睛弯弯的,特意坐的板正,她道:“大人放心,有我在肯定不会浪费。”
飞扬:……
此刻飞扬看琳琅的眼神,和看周文安是一样的,隐隐的关爱之中还带着微妙的嫉妒。
大人就是怕你不够吃才点这么多啊!
算了,看在她伤势没好利索的份上,飞扬不打算和她说了。
菜上的很快,琳琅扫了一下,发现色香味俱全。不错,都是她喜欢的!
三个人坐在一桌,苏子烨吃饭斯斯文文,而飞扬吃饭快,但也算细嚼慢咽。
只有琳琅,大口大口的吃饭,没咀嚼几下便咽了下去。
这些年她都是这样过来的,从小就这样。
因为那时候在侯府,如果吃东西慢了,也会挨打。
鞭子打在身上,除了刚开始的剧烈疼痛外,晚上睡觉时候也会痛。
所以琳琅学的很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吃饭快已经好多年了,很难改正。
苏子烨用余光看她,默不作声的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飞扬吃完去后院餵马了,不在桌子上。
听见杯盏落在桌子上发出轻微的声响,琳琅抬起头,嘴裏的食物让她脸颊鼓了鼓,瞧着倒像是偷东西吃的小田鼠似的。
琳琅想说谢谢,可惜嘴裏有东西,便赶紧嚼几下咽下去。这个过程嗓子干巴巴,一下就噎着了,导致她侧头捂嘴朝着地上咳。
咳的面红耳赤,只觉得喉咙处十分难受。
这时候,视线裏出现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端着一盏温水。
“喝一口会舒服。”他道。
琳琅接过,小声的说了声谢谢,赶紧起身灌了口茶水。
果然,喉咙处的异物感消失了,没那么难受了。
琳琅翘起唇角笑了。
她刚才咳的厉害,眼睛微红含着晶莹,说话的时候便有一滴泪似珍珠般顺着脸颊落下。
啪嗒一下,砸在了桌子上。
琳琅不觉得有什么,她还眨了几下眼睛,又有两滴泪掉了下来。
若是不知道的,只当她是个柔弱的女子,而旁边的男人是个负心汉,惹她难过了。
似乎女人哭,总是能招人怜爱,尤其是……
苏子烨薄唇抿了一下,手指蜷缩又伸平,迅速的掏出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
琳琅接过,简单擦了擦后没将其还给他,说等洗干凈再还。
见她又恢覆笑模样,苏子烨只觉得莫名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将筷子放下,温柔的眸子看着她,问道:
“我之前的那块帕子呢?”
说的便是周文安帮忙洗的那块,琳琅一下就记起来,这块帕子被自己和玉如意放在一起了。
本来她以为自己会离开谢府,所以想着留个念想。但是后来不走了,她也不想归还。
反正……反正就是不想给。
琳琅眼珠子一转,透出狡黠,她插诨打科,说自己忘了,兴许是丢了,还说给苏子烨再买一块。
“买就不必了,不过这个洗完记得给我。”
琳琅重重点头,承诺自己会洗的很干凈。
吃完饭之后,苏子烨吩咐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眼看着外面天黑了,琳琅想了想还是决定出去走一趟。
等听见苏子烨和飞扬进房间的声音后,琳琅轻手轻脚的打开房门。
明明她做的悄无声息,然而却响起一阵铃铛声。
声音熟悉的紧,正是苏大人的小机关。那时候她和田润偷摸去他房裏,出来时不小心碰到了,差点被人发现‘踪迹。
对门苏大人的房门开了,他饶有趣味的问了句:
“这么晚了,想去哪?”
琳琅咽了咽口水。
谁能想到,自己门口也有大人设的小机关啊!这也就算了,但是为什么铃铛的另一头是在大人的房裏?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琳琅脑袋转的快,她赶紧狡辩道:
“我去马车裏拿件衣裳,明天换身男装,这样也方便一些。”
顶着苏子烨探究的神色,琳琅心虚的脉搏跳的都快了。
好在苏大人似乎信了她的鬼话,点头说了句快去快回。
箱子有些多,只将贵重物品拿上来了,像飞扬的东西就在裏面扔着,左右都是些衣裳而已。琳琅想要拿的,便是飞扬的衣物。
飞快的下楼,没去后院,而是朝着街道的左侧一直疾行。
她走的快,没註意到二楼有个房间的窗户打开,探出一只如劲松般的手,随后传来青年淡淡的嘆息声,窗户又被关上了。
琳琅照着记忆裏来到付家门口,就见付宅门脸不如之前的富丽堂皇,反倒是瞧着有些萧瑟。就连门口的积雪,也只清扫出一小块,瞧着像是没人住似的。
正好附近有过路的人,琳琅上前询问,那路人道:“你说这家啊,倒咯!”
“谁能想到做了一辈子善事的付老爷会是那样的人?还有,付家那个少爷和少夫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尤其是少夫人,直接卷钱和情郎跑路啦!”
“付少爷生气便去赌场快活,连玩几个月,直接将偌大的家产败光了,只剩下这处祖宅。”
路人边说边唏嘘,琳琅谢过之后独自站在付宅的门口。
寒风吹的女子发丝飞舞,可琳琅不为所动,甚至天上飘着小雪,都没能让她挪动一步。
她在替那两个苦命的姐妹看付家的下场。
红唇微启,她道:“大人说的对,天道好轮回。”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只在风裏留下一声嘆息。
。
翌日,坐在外头赶车的飞扬撅着嘴巴,旁边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半蹲在那,说了几句好话。
“我真不是故意的,飞扬,等到了地方,我出钱给你再买一套,可好?”
谁能想到,她昨晚随意拽的一套衣物,竟然是飞扬的新衣裳,他一直都没舍得穿。
琳琅怪自己没提前和他说,只能给他买套新的作为补偿了。
只要提到花钱,琳琅就心痛,还好飞扬点头了,琳琅才觉得心痛的没那么厉害了。
退回车厢裏,琳琅问道:“大人,我们要去的地方是文雪花的家?”
淮宝县,就是发现禁种植株的地方,同时也是死者文雪花的祖籍。
文雪花的案子一直没能探寻真相,她到底是从哪裏沾的极乐香,是一个大大的疑问。
或许,这裏可以找到答案。
苏子烨点头,和她说了这裏的利害关系。
琳琅蹙眉,担心的道:“既然这样,说不定这裏会有什么乱臣贼子,大人,只有我们三个人,能行吗?”
既然种植极乐香生产极乐香,那肯定有人把守。她倒是没问题,可以保护苏大人,但是她怕对方人多,若是一个不留神没顾上他,万一受
伤了怎么办。
苏子烨正低头整理衣衫,他回答道:“县令是邓将军的亲戚,可以照应一下,而且邓将军有个弟弟在老宅,镖局出身,多年前金盆洗手做些小买卖,若是有需要我们可以去找他。”
一听这话,琳琅心裏有谱了。
有人用便好,若是真的发生什么事情,完全可以让其他人守着他,她去前方杀敌。
冬日天黑的比往常更快,他们到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已经消散了。
飞扬将马车停在一家客栈前,等苏子烨和琳琅下去后,他再将马车赶到后院。
只是等飞扬进来的时候觉得很是怪异,大堂裏没人不说,连蜡烛也没点。
最让飞扬害怕的是,大人和琳琅怎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