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琳琅捧着自己的珍宝回了偏殿,
这裏谢莹莹的侍女也在,走到琳琅身边低声说了句:
“姑娘,这是药粉,
您先上一上吧?”
琳琅侧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胳膊,
已经晕染开点点红梅了。她光顾着高兴,竟然将这事抛之脑后了。
“好,
谢谢你。”
琳琅接过药粉,心道这丫头真好啊,
谢府的人真的都很好。
找了个避人的地方,
琳琅随意的用帕子擦了擦血,
然后将药粉一裹,再用帕子覆盖住。
药粉洒在伤口处是疼的,
这裏没有人,琳琅能随意的释放情绪。她呲牙咧嘴了一会,
觉得没那么疼了,转而变的暖和和的。
一张脸终于舒展开,她拉上衣襟,
整理好衣摆,这才走了出去。
小伤而已,她没在怕的。
小伤?
苏子烨当时看的分明,
那个叫凌安大的故意往琳琅受伤的地方打,若不是琳琅速战速决将人逼出线,
对方恐怕会故技重施。
她连打个耳洞都惧怕的姑娘,
怎么会不怕疼?
想到这,苏子烨看向兰国使者团的目光越发的冷,
不过唇角的笑意依旧不变。
看着吧,好戏要来了。
上首处的皇帝说了几句客套话,
无非是天下太平,各国交好,共享盛世。
不过在兰国人耳朵裏,估计听着挺难受的吧。
毕竟他们每年要给大显进贡,以此来表明自己的忠心。
西国来的使者裏最为瞩目的便是安可常恒,楚桃的那个堂兄。他笑着举起酒盏,站起来道:
“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句奉承说到了皇帝的心坎裏,皇帝当即笑了,看安可常恒的目光越发的和善。安可常恒又说了几句讨喜的话,接下来就轮到兰国了。
方才比试兰国输了,刚开始石雷还脸色不好看,不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经恢覆如常了。
他也站起来说了几句奉承的话,仰头将酒盏裏的酒水一饮而尽。
皇帝宣布开宴,便有宫人循序而入,手中的托盘裏都是精致的菜肴。在给众人上菜的功夫,大殿中央也没空着,有乐师奏起曲子,悠扬的调子让人心旷神怡。
谢莹莹看了一眼桌子前摆放的菜肴,冷菜热菜都有,都是大显的特色,想来为了今天这顿宴席,御膳房没少费功夫。
就拿这道玲珑黄金卷来说,瞧着金黄酥脆,内裏的馅料汤汁丰盈,比宫外酒楼做的好看了不知道多少倍。
还有这道龙须糕,细如发丝,长而不断。想必入口即化,滋味非凡。
还有最为让谢莹莹心动的鱼脍。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珍品,鱼肉通透晶莹若玉,看起来就美味。
看了好几道菜,都是谢莹莹十分想吃的,不过按照规矩,要等皇帝和皇后吃第一口,他们才能动筷子。
所以谢莹莹正襟危坐,期待的等候着。
皇帝看了看菜肴,满意的点头,随后笑着问石雷道:
“这些菜肴也不知合不合你们的口味,不若你尝尝这道鱼脍?”
大显普通百姓们吃的都是河鱼,多少会有腥味,而做成鱼脍的用料则是来着海裏的鱼,没有腥味不说,味道也更为的鲜甜。
但京城离海边远,运送过来成本极高。冬日裏还好,夏日裏运送所需要的冰块甚至比鱼本身的价值还高。
所以海鱼市价很高,即便是富裕如谢府,也不是常吃的。
皇宫裏的人吃的都是天下最好最新鲜的食材,谢莹莹看向鱼脍,心想自己长这么大也没吃过几回,这下能饱口福了。
不过皇帝说完,众人见石雷面色似乎僵了僵。
苏子烨笑容越发的大了,不过眼裏的冷意也越发的浓郁。他生的俊俏,给人总是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而此刻,他就是一块冷玉。
好在没人註意到他的异常,因为大家都在看石雷。
兰国人更习惯吃牛羊肉,他们不吃这样生的鱼肉,石雷很快露出一抹难为的笑,道:
“陛下恕罪,我们那裏不吃这等鱼脍。”
苏子烨端起酒盏浅啜一口,浓密的睫毛垂下,遮盖住他眼底的神色。
就知道他不会吃,等一会他还会用各种理由推诿。
果然,石雷站起来赔罪似的道:“不瞒陛下,我们那裏会有水葬,所以我们为了不扰亡灵,甚少吃鱼。”
说着他笑呵呵的拿起酒盏,对着皇帝的方向遥遥行礼道:
“为表歉意,臣自罚三杯。”
说完,他爽快的连着干了三杯酒水,瞧着豁达极了。
这是习俗,也不好逼迫人家吃。
皇帝举起筷子,看样子似要夹鱼脍。而石雷的眼睛紧紧跟随着筷子的走向,似乎想要知道鱼脍的味道是什么。※
只是皇帝的手抬起又放下,最后笑道:“既然如此,我们想个办法就是了,来人,上铜锅。”
宫人们依次进来,每个人的托盘上都有个精致的小铜锅,瞧着像是煮锅子用的。
待炭火放好后,不知是被热度烤的脸热还是怎么回事,石雷的脸有些发红。
皇帝大手一挥,让宫人们侍候兰国和西国的使者团们,将桌子上准备好的一些羊肉和鱼肉同时下到锅裏,煮沸后夹出来放在碟子裏。
皇帝笑道:“配上蘸料一起吃,羊肉更显鲜嫩。”
锅子煮沸,升腾的热气挡住了苏子烨的脸,不过不远处的邓建文看的分明,苏子烨依旧是笑着的,不过唇角是一抹冷笑。
邓建文此刻依旧是心有余悸,心道还好苏大人聪慧,看破对方的计谋。
谁成想,前头如火如荼的在进行比赛,而后头已经有贼人潜入,不止在丹药裏下了毒,甚至在御膳房的菜肴裏也下了毒!
苏大人猜测是兰国人干的,还将此事告知了高公公,这才有了皇帝让石雷吃鱼一事。
没直接抓到贼人,邓建文觉得不一定是兰国,也有可能是西国,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但是,西国的安可常恒吃了鱼脍,但石雷却一直推脱。
看到这,邓建文明白了。
苏大人说的对,贼人便是兰国人。
“怎么?羊肉也不吃?”
随着皇帝一声似笑非笑的问话,殿内不知怎么回事安静下来,只能听见锅子沸腾的呲呲声。
而皇帝这句质问的话语,让石雷觉得像是一道响雷似的炸在耳边。
过了好一会,皇帝轻嘆一声,道:
“看来还是要朕吃第一口才行,罢了,既然你们有这个习俗,那不吃便不吃吧。”
皇帝说着夹了一块鱼肉吃了,之后便让底下的众人动筷子。
谢莹莹隐隐觉得方才的事情有什么不对,旁边谢夫人也没动,只是假意晃了一下,最后捻了一块之前就上来的糕点。
娘俩朝着苏子烨望过去,就见他脊背挺的笔直,神态自若自成风流,即便是吃东西也格外的好看。
修长如劲松的手指捏着筷子,动作优雅仪态得体,薄唇轻启,鱼脍入口。他神情不见异色,好似方才紧张的气氛是梦境。
谢莹莹收回目光,低声和母亲说道:“娘,好像没事。”
谢夫人嗯了一声,朝着兰国使者看过去。
就见石雷面色由红转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谢夫人若有所思。
宴席上很快就恢覆热络的气氛,安可常恒是个会讨巧的青年,说话也格外的惹人喜欢,提了好几杯酒水。
酒过三巡,众人或多或少都染了些许醉意,皇帝和皇后先行离开,众人便也都陆续的散了。
不过谢莹莹偏头看了一眼,见兰国人好似追随皇帝去了。
看到这,即便如谢莹莹这样单纯的小姑娘,也明白定然是发生什么事了。她有心追问自家大哥,但是直到走出宫门上了马车,也没和大哥搭上话。
马车裏,谢莹莹沈思,她总觉得大哥好似心情不大好。
这是少有的事情,肯定是自己看错了吧。
而前头的马车裏,苏子烨确实心情不虞。
温柔的眸子扫过对面琳琅的肩膀,他问道:“上药了?”
琳琅嗐了一声,浑不在意的道:“
小伤而已,这算什么呀,大人,我依旧能打架!”
琳琅不是逞强,这确实算不上什么伤,就是不停的在渗血罢了。她甚至站起来打了套拳法,证明自己身子骨很好,能跟着他去昌州。
只是拳法打完,怎么感觉对面的苏大人神色越发的奇怪呢?
琳琅站在那,有些不知所措。
还好路上马车多,飞扬车赶的慢,否则她定会站立不住摇摇晃晃的。
琳琅捏着自己的袖口,琢磨着自己的表现,想知道哪个动作或者是哪句话惹恼了苏大人。
就在这时,听见他清朗的声音道:
“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出发。”
“大人!”琳琅眼睛亮了,满脸的喜色,“你同意让我跟着了?”
不同意怕是不行,还不知道她会惹出什么乱子。
说不定他从昌州回来,她身上的伤还没好。
苏子烨收回目光,绷紧的下巴抬了一下。琳琅会意,赶忙重心朝后坐了下去。不过她动作粗鲁,牵动到伤口,新月眉轻蹙,很快又恢覆如常。
苏子烨一直留意着对面的动静,自然知道她刚才是疼了。
那药粉格外好用,不消几日便能重新愈合。
苏子烨抬眼看向她。
自打她跟着自己后,脸颊丰盈了不少,尤其今日涂了胭脂水粉后,瞧着格外的吸睛。
面若桃腮,双瞳剪水。
好一个楚楚动人的美娇娘。
如果,她在坐下的时候能不像个绿林好汉似的敞着腿,似乎一切都很完美。
琳琅叉着腿,完全没註意有什么不对,这是她多年来的习惯,很难改。
而且这样比较舒服啊,轻松又自在。
苏子烨低垂眼帘,唇角勾了勾,并没有去纠正。
对面的琳琅一只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托着腮。她歪了歪头,问了一句:
“大人之前不还说宴席结束就启程的吗?”
皇帝给的命令便是尽早启程,早日调查出事情真相。不过苏子烨没和她这样说。他只道:
“还有一些事情没处理完。”
琳琅哦了一声不说话了,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今日她和人比武,自然是出了不少汗,而且当时面纱覆在脸上,将精心涂的胭脂晕染开来。
不过效果却格外的好,就好像她吃醉了酒,有红晕攀上她的脸颊。
微微侧目,便能瞧见她小巧饱满的耳垂,上头的坠子格外的衬她,显得她侧脸越发的精致。
她很美,一直都很美。
苏子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地收回目光,也盯着她的鞋尖看。
外头寒风呼啸,吹的帘子时不时的翻动,让车厢裏更显寂静。
安静之中,只听得青年悦耳的声音道:“御赐的东西可都放好了?”
巧了,琳琅方才就在想晚上找个机会出府,将玉如意先卖掉。她抬起眼帘看他,心想难道她表现的如此明显?
大人,他看出来她的意图了?
“那个啊,”琳琅故作镇定,谎话张口就来。
“御赐的东西,自然要好好放着,等回去后我就找个安全的地方存起来,免得被宵小之徒偷走。”
苏子烨:“府裏安全的很。”
琳琅狡辩:“那可不一定啊,这可是皇宫裏出来的东西!”
说完,琳琅想起来,谢老爷曾经就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想来库房裏御赐的东西不知道有多少。
她讪讪的笑了,道:
“大人见谅,我没见过世面。”
苏子烨哦了一声,低头捋自己的袖口,状似不经意的问道:
“那对琉璃玉佩,你打算如何处置?”
“大人说那个啊,好看是好看,不过有些华而不实啊。”
提到玉佩,琳琅越发的觉得这东西没啥用,卖也不能卖,留也不知道怎么留,还不如赏她几百两银子来的实在。
她一口气将不满说出来,便见对面的苏子烨不吭声了。
琳琅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自己是不是不该这样说御赐的东西?
琳琅打算咳嗽一下掩盖住此刻的尴尬,还没等她动作,有人先捂唇轻咳了。
苏子烨近日一直咳嗽,因着没按时按晌吃药的关系,所以未见好转。
琳琅不免有些担心,心想大人这幅身子骨,真的能行吗?
冬日裏赶路,若是没能及时找到落脚的地方,那是要在雪地裏呆上一宿的。
像她这样习惯的人还好,苏大人行吗?
琳琅担忧,却又无法宣之于口。
等到了府裏,苏子烨告诉她好生歇息,顺道将要收拾的东西收拾一番,明日天不亮就出发。
琳琅称好,苏子烨随着谢夫人去了主院,她自己往房间走。
只是还未走到房门口,远远便见到有个人坐在那。此刻天色微暗,冷不丁看见还挺吓人的。
“小周?”
那团缩在门口臺阶上的人影动了动,抬起一张脸,在见到琳琅后露出笑意。
“姐姐,你回来了!”
他站起来,琳琅这才看清他怀裏竟然有东西,是个油纸包。
“这是什么?”琳琅走近之后问他。
周文安将油纸包往她的方向递,笑的天真烂漫。
“烤红薯,又甜又糯的烤红薯,还烫呢。”
琳琅接过,油纸包并不是他说的烫手,而是只有一点点余温,可想而知他等了多久。
“给我的?”琳琅心裏怪温暖的,不由得笑了。
周文安见她笑自己也跟着笑,重重点头。
“进屋说吧。”
琳琅想周文安脑子没那么聪明,若是自己走了之后他还来等自己,说不定要等一晚上。
所以琳琅决定告诉他自己出门的事情。
屋裏温暖不少,琳琅让周文安坐下,她将东西都放在桌子上。
装着玉如意和琉璃玉佩的锦盒还镶着金线,瞧着华丽极了。
周文安好奇的探脑袋看来看去。
琳琅怕他失手将东西打碎就糟了,于是捧着锦盒放入内室。
坐在外室的周文安忽地局促起来,以为自己惹她生气了。
一双清澈的眸子躲闪起来,不知道此刻做些什么才好。
还好琳琅很快就回来了,还将那个油纸包打开,将一个较大的红薯递给他:
“喏,一人一个。”
周文安低头宛若做错事的孩子,双手搅动着然后摇头说:
“我不吃,都给姐姐吃。”
琳琅笑了:“我吃不完,一起吃才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