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引师太察看突然现身的慧静,蹙眉道:“慧静,你一个人怎会跑到凨城,真是让为师好找啊!”
“师傅,慧静想找您才来到凨城。”小尼姑满是感动应答。
一路上小尼姑忙于找师傅,全然不曾露怯,现下好不容易见到师傅,却忍不住红了眼。
“天冷,不许哭鼻子,人没事就好。”无引师太虽是嘴上训斥,手却替小尼姑擦拭眼泪。
小尼姑忙收住眼泪,连连点头,便欲继续说心法被自己丢失的事。
“我没兴趣看你们师徒情深,现下见百问堂堂主是第一要事。”月华宫宫主司沁冷脸道,随即先行迈步入药铺。
无引师太闻声,收敛神思,随之向百问堂徐慕,出声:“老衲,正好也有事见你们堂主,可否赏脸?”
“无引师太客气,您请进。”徐慕见识先前两人对招,哪裏敢怠慢,连忙一并招呼。
眼见一行人陆续进入药铺,朱珠司蓝亦起身欲动作。
林大小姐见状,忙出声:“哎,等等。”
朱珠停步,不解道:“大小姐,刚才那阵仗,你就不怕她们发现会有生命危险吗?”
“本小姐要是怕危险,怎么可能会出来行走江湖?”
“行,你要是被发现,待会不许连累我们。”
说罢,朱珠司蓝两人先行跃过药铺矮墻,随即轻身攀上主堂屋瓦。
林大小姐见状,亦是主动跟上,不敢落后太多,暗想她师姐跟月华宫宫主司沁如此相像,肯定关系不浅!
众人从药铺侧门穿过露天后院,而后进入宽敞主堂,只见一佩戴半截白色面具的中年男子正坐其间。
月华宫宫主司沁和无引师太以及剑门宗琦离领着门派弟子各自落座。
“诸位故人冒着风雪来找白某,应该不是来叙旧的吧?”中年男子端起茶盏浅饮出声。
月华宫宫主司沁轻蔑道:“白一,你这些年藏的可真够深,江湖闹出如此风波,没想百问堂却还安然无恙。”
白一放下茶盏不急不慢的应:“司宫主此言差矣,百问堂各个州城其实已经失联,如今连凨城的坚守亦是困难重重。”
“可百问堂总堂尚在,除却我月华宫顶住偷袭进攻,云山山庄被灭,剑门宗水若庵两派亦是山门失守,死伤无数,白堂主难道此前真就一点动静都未曾知晓?”
“如今世道大乱,州城山岭各地灾荒起义不断,百问堂到底比不得朝廷,更何况他们要灭我们,必定非一日之谋,哪有如此容易洩露风声?”
月华宫司沁嗤笑道:“真是好一派说词!”
“司宫主若是不信,白某亦没有办法,只是此时若是想动手,恐怕没那么容易。”白一并不惧怕,十分坦然应道,主堂内的各百问堂人员闻声,亦纷纷持刀剑列阵以待。
眼见气氛冷冽,剑门宗琦离缓和出声:“白堂主,我们当年与朝廷之约,如今看来已经是名存实亡,现在需要联盟同仇敌忾才是,若是自相残杀,岂不正中敌人下怀?”
白一闻声颔首道:“白某亦有此意,只是对方来势汹汹,下手狠毒,恐怕不容易对付。”
无引师太蹙眉出声:“那些人不过是朝廷的鹰爪,这些年如阴沟裏的蛆虫般暗中查探我们,根本不值一提,此次主要是他们收买叛徒,才得以找寻时机偷袭水若庵,否则不至于死伤如此惨重!”
月华宫的少宫主狄姬,见状斗胆出声:“联盟倒也未尝不可,如今只有我们月华宫能有如此势力统领武林,那盟主之位,非宫主莫属!”
司沁闻声,神情思索,傲然应:“说的有理。”
“你们月华宫宫主行事凶狠,招数歹毒,怎么能当盟主?”水若庵的一弟子不服回呛。
“乳臭未干的小辈,找死!”司沁食指盘旋茶盏,弹指间,运气回击,晶莹茶水化作冰珠,迅速奔向那弟子面门要害。
“司沁,论辈分年岁,老衲看你才是不知天高地厚!”无引师太见状,挥动拐杖击中冰珠,运力将冰珠原路退回!
强风袭来,司沁皱眉挥掌,只见冰珠飞快转向击中主屋柜臺半人好花瓶,劈哩叭啦,花瓶粉碎坠落。
不难想象,若是那颗冰珠击中水若庵弟子面门,恐怕当场毙命。
众人俱是一惊,白一见场面剑拔弩张,出声:“盟主之约,确实要紧,只要能统领各派对付朝廷鹰爪,我白某年迈力竭,难堪大任,愿献秘籍残本,听从调遣。”
“白堂主,倒是个识趣的爽快人。”司沁面露势在必得出声。
剑门宗琦离,思索道:“如今江湖中人把秘籍传的沸沸扬扬,其实秘籍全册不过是张完整绘制十余处州城地图的诏书,可如今他们处心积虑,不仅占地夺城,似乎更想要地图,其中会不会另有目的?”
“我看他们不过是怕我们说皇帝老儿当年出尔反尔,所以想收回诏书不认数罢了。”百问堂的靖长老于一旁出声
白一看了眼靖长老,放下茶盏出声:“此次各派损失惨重,全因朝廷鹰爪这些年于我们各自门派安插许多内奸,此次联盟消息恐怕很快就会走漏风声,事情宜快不宜迟啊。”
无引师太沈思应:“没错,老衲前不久处决几位背叛师门的弟子,所以盟主必须要能管束宗门弟子以及武林中人,绝对不能再被钻空子。”
“惭愧,我剑门宗亦是出了不少孽徒。”剑门宗琦离嘆息说着。
众人一时无声,司沁得意笑道:“看来论对宗门弟子管教,你们几派都不如月华宫。”
“司沁,老衲劝你不要说话太早,依照你狠毒行事作风,恐怕叛徒早就不知秘密处死多少了吧?”无引师太最是不喜司沁嚣张得意姿态。
“老尼姑,你如今大半截身子入土,如果继续跟我们宫主作对,将来你们水若庵弟子一个都不留!”狄姬于一旁不平回怼。
无引师太蹙眉,目光落向这月华宫的少宫主,抬手挥掌训斥:“出言不逊,该罚!”
这一掌威力不打,可速度极快。
“啊!”狄姬全然没有迎对之力,脸颊狠狠挨了一掌,嘴角渗出鲜血。
司沁亦是没有预防,眼含愠怒看向无引师太出声:“打狗还要看主人,无引师太你是不想联盟了吗?”
“老衲是在替你管教宗门弟子,她一个少宫主竟敢掺和我们掌门人的对话,实在狼子野心啊。”
“你!”
这话说的司沁都无法斥责,面色冷冽如冰。
眼看谈话又一次陷入困境,堂内众人纷纷停了声。
剑门宗琦离只得提议道:“既然各有各的心思,那不如比武选盟主?”
“可以!”
“可以!”
无引师太和月华宫司沁倒是难得一致。
白一却摇头说:“不妥,我们几人武功当年就不相上下,现下比武,恐怕十天半月都难分胜负,更何况情况紧急,时间不多啊。”
“今非昔比,我寒冰诀修炼到炉火纯青地步,可不见得会有敌手!”月华宫司沁轻蔑道。
“老衲听闻你的寒冰诀多年来一直停在第八层,估计一直停滞不前了吧?”无引师犀利说道。
眼看两人又要争锋相对,剑门宗琦离抢先出声:“白堂主说的有理,现下正是要紧时刻,诸位还是留着武力对付敌人,至于比武还是挑选门中得力弟子参与比试,如何?”
“老衲的徒弟自是出类拔萃,你们月华宫弟子敢比试吗?”无引师太探手搭在慧静肩旁,眉眼满是厚望,自信道。
司沁皱眉不语,少宫主狄姬上前出声:“宫主,狄姬可以一试!”
“你,行吗?”司沁目光狐疑询问。
“宫主放心,若是不成,狄姬愿以死谢罪!”
“好,那就由你参加比试。”司沁思量道。
而剑门宗琦离派白骏桉比试,百问堂白一则让徐长老出面。
“堂主,徐长老手腕受伤,恐怕不成啊。”靖武长老低声提醒。
白一皱眉应:“靖长老无需多言。”
“是。”靖武长老只得默声。
一行人出主堂于院落准备比试,屋瓦上观望的三人,亦换了方向。
朱珠看热闹的嘀咕出声:“没想到过去威震江湖的五大派,如今真是人才雕零啊,老的老,死的死,其他剩下小辈身手瞧着还不如我呢。”
青黄不接,难怪面具杀手会挑这时候偷袭下手,简直是绝佳机会。
司蓝闻声,目光落在朱珠上扬得意的漂亮眉眼,墨眸含笑溺爱的应:“师妹,说的是。”
以这几人的内息来判断,除却小尼姑,司蓝觉得朱珠确实能解决大半。
林大小姐深以为然的应:“是啊,这四位高人武功深不可测,但是徒弟都教的不怎么厉害,本小姐看小尼姑肯定会赢的最后比试。”
“我若是下场,那可就未必咯。”朱珠若不是想守株待兔等面具杀手露面,否则早就下去凑热闹了!
武林盟主,这名号听起来多威风啊!
司蓝察觉朱珠冒险念头,探手拉住她手腕,制止出声:“师妹不许轻举妄动,也许面具杀手此时亦在暗中窥测动静。”
“面具杀手,谁啊?”林大小姐好奇道。
朱珠只好按下心思,挑眉看向偷听的林大小姐出声:“大小姐,好奇心太重,可是会死人的。”
林大小姐见她们嘴严的很,面露不屑应:“你们不说,本小姐,还不稀罕听呢!”
“那你还多嘴多舌?”
“好,本小姐不问就是了!”
朱珠打发林大小姐,偏头看向司蓝,没想却见她神情发楞,似是出神的看向月华宫宫主,凑近小声唤:“师姐,没事吧?”
司蓝墨眸轻眨回神,神情泛冷道:“我没事,只是在想师妹之前的猜测,或许有几分道理。”
自己跟月华宫宫主实在太像,而且自己的姓氏也跟她一样,这世上应当不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师姐,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好。”
朱珠猜不透司蓝的心思,只得回握她泛凉的手,用以无声安抚。
如果司蓝想认亲,那自己就陪她去找那月华宫宫主。
如果司蓝不想认亲,那朱珠自然是装作不知情,从此带着司蓝离月华宫要多远有多远。
而这么一会功夫,各掌门亦已经抽出比试顺序名单,白一向众人提议出声:“比试点到为止,以圈为界,出圈则输,以免伤了和气。”
第一场是小尼姑跟徐慕长老。
徐慕换手握刀进入院落中央,小尼姑看向无引师太,犹豫询问:“师傅,慧静真的要打架吗?”
“徒儿放心,只要把他赶出圈就行。”无引师太信心满满说。
“好的,慧静明白了!”
小尼姑随即快步跃入院落中央,徐慕挥刀粗旷嗓音出声:“小姑娘,多有得罪。”
随即徐慕先行逼近,大刀划破寒风,发出呼啦声响,小尼姑赤手空拳,盘地而起,不慌不慢应招。
因着徐慕高大笨重块头,反而更趁小尼姑动作灵敏。
数招之下徐慕渐而失力,越发急躁,小尼姑见此,足尖连环踢向徐慕。
两人距离太近,徐慕无法举刀,更是只得连连退步。
脚下积雪松软,沙沙声响,徐慕最终倒退,脚下出圈。
“水若庵胜!”
小尼姑立定中央,呼吸平稳自然,相较之下徐慕已然累的鼻尖呼出白雾不止,大汗淋漓。
林大小姐笑道:“小尼姑,真不错!”
待第二场比试开始,剑门宗白骏桉和月华宫狄姬入圈,此时的朱珠开心不得了!
本来还想费心思让白骏桉跟月华宫打一架,现竟然心想事成啦!
司蓝亦察觉朱珠情绪起伏,偏头打量询问:“师妹,怎么了?”
莫非朱珠担心白骏桉安危?
朱珠暗自庆幸现在蒙面,司蓝看不清自己猖狂笑脸,连忙压下语调应:“我觉得这场比武肯定很精彩!”
“哦,师妹认为谁更有可能赢?”
这话问的太突然,朱珠一时还真不好回答。
既然司蓝在意白骏桉,那自己肯定得敷衍的表现友好,否则待会白骏桉落败,自己不得受脸色!
“我觉得剑门宗的白骏桉也许有希望赢呢。”
“可我觉得不一定吧。”
司蓝听朱珠直白说出白骏桉,眸间深邃,周身气息泛冷。
朱珠却还未曾察觉异常,纳闷出声:“师姐为什么不选白骏桉?”
真是奇怪,司蓝怎么每回回答都跟自己猜测的不大一样?
“因为师妹先前说白骏桉武功很差,所以他按理赢不了比试。”
“可是白骏桉武功再差,好歹也是剑门宗嫡传弟子,那月华宫什么少宫主一看瞧着不太行啊。”
司蓝闻声,目光更是幽寒,视线落向比试院落裏的白骏桉,宛若利刃一般恨不得将其置于死地,阴郁道:“月华宫寒冰诀本就厉害,更何况上回我与那个女子交过手,她的实力不弱,师妹还是不要过早下结论。”
朱珠被司蓝这么一说,脑子都有些糊涂,转而看向林大小姐出声:“哎,你觉得谁会赢?”
林大小姐记仇的轻哼一声,傲慢的应:“依照本小姐独具一格的眼光,这场肯定是月华宫少宫主狄姬赢,她可是月华宫中除却月华宫宫主司沁,唯一练到第四层的弟子。”
“你、你们怎么都选她啊。”朱珠困惑嘀咕,心想自己看人的眼光不应该那么差吧。
“师妹,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司蓝意味深长的看向朱珠提醒道。
朱珠见司蓝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同林大小姐一队,心裏更是不服,固执应:“师姐,现在比试还没分出胜负,可别高兴太早。”
司蓝见朱珠如此坚持,只得隐忍不悦,冷冷松开朱珠的手,转而观察比试。
而没来由的受到司蓝冷落的朱珠,心间亦有不乐意,明亮目光亦落向比试,此时仿佛比试的不是剑门宗和月华宫,而是自己和司蓝!
谁让朱珠从小到大一直以来都想赢司蓝一回呢,现下胜负欲激起,早就把那些小心思抛到爪哇国去了。
此时院落中央,飞雪飘落,白骏桉举剑出声:“姑娘,失敬了。”
月华宫狄姬冷眼看向对方道:“少说废话,出招吧!”
随即两人快步逼近交手,白骏桉剑法熟练,却并未下死手,只当是点头为止的寻常比试。
可狄姬因先前许诺,心裏只想一击致命,绝不能输!
待掌心运气,周遭寒流涌动,周遭飞雪亦随寒流盘旋,迅速变换,袭向白骏桉。
原本轻盈精美的雪花,此时此刻化作杀人于无形的利器。
白骏桉察觉不对,挥剑反击,翻身连连躲避,衣袍各处仍旧落下细碎破损,就连脸侧亦显出少许存活伤处,脚下步法渐渐败退。
“好狠的招啊。”林大小姐暗自感慨月华宫的寒冰诀,真是名不虚传。
朱珠远远见白骏桉落入下风,更觉自己在司蓝面前被人当众啪叽打脸,气恼道:“比试场上,白骏桉太墨迹,出招要快要狠,他这样下去不如直接认输得了!”
此时朱珠恨不得自己上场替白骏桉打一架,也好过在一旁干着急!
而司蓝原本因月华宫胜利在望而升起的欢喜,因朱珠的话语,顷刻间消散干凈,眉眼暗生戾气,低沈道:“师妹,现在还不改变选择吗?”
只要朱珠现在消停对白骏桉的固执念想,司蓝还能勉强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明明是点到为止的比试,竟然暗下杀手,太卑鄙了!”可朱珠此时满脑子都是比试输赢,根本听不进司蓝的话,目光看向那月华宫狄姬抬腿扫落地面的漫天飞雪,其间竟然暗藏凝结冰晶,明显是试图袭击白骏桉双眼!
这样下去,白骏桉必输无疑,自己肯定也得在司蓝面前丢脸啊!
危机关头,朱珠来不及多想,随即飞身跃下屋瓦,自高处盘旋落入比试院落雪地,徒留脸色阴沈,难堪至极的司蓝!
此时林大小姐更是冻的瑟瑟发抖,满是避讳的躲着这位周身弥漫寒气的师姐,暗嘆她这会怎么瞧着比月华宫宫主还要气势逼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