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万字一章)
寒风呼啸而过,
司蓝轻身跃过屋檐,准备快步返回厢房,
全然没有因为怀裏的朱珠,而行动迟缓。
朱珠怕冷,低头避风的贴近司蓝,目光落在暗夜裏只余模糊轮廓的司蓝面容,明明什么都看不清,却怎么都移不开目光。
真奇怪。
虽然知晓司蓝生的美貌,
但是朱珠却觉得她冷冽幽静的性子更脱不了干系,似冷雾冰山般疏离淡薄不可靠近,却又很是神秘,
没来由的勾人,让人耐不住危险探究。
不得不承认,
世上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比人跟猪的差距还大!
朱珠暗自嘆气,
感慨良多。
两人于夜色之中回到厢房屋内,房门轻阖,司蓝落入内裏,
幽幽出声:“师妹,
还不愿下来么?”
清润微凉嗓音夹杂细微的笑意,
竟让朱珠听的有些面红耳赤,连忙松开揽住司蓝脖颈的双手,迅速跃下落地,掩饰应:“师姐你、你走的太慢,
我刚才都困了!”
司蓝见朱珠自顾落坐榻旁,
一幅嫌弃挑剔姿态,挑眉道:“许是师妹最近胖了不少,
所以才费了些力,耽误时辰。”
“胡说,我怎么可能长胖!”朱珠当即跳脚般的反驳。
真可恶,司蓝说话这么伤人,自己刚才是猪油蒙了心,竟然觉得她勾人!
“师妹若是不信,大可去称重。”
“我、我才不去!”
朱珠生气归生气,但是心裏多少有点数,最近赶路胃口大开,饭量确实增长不少!
司蓝见状,便不再多言,探手铺设床榻被褥,而后坐在一旁出声:“好了,这事且不论,方才我去宁老爷卧室探查,才发现外间没有通往的门。”
“没有门?”朱珠满面狐疑,困惑追问,“师姐,什么意思?”
“简单的字面意思,宁老爷卧室似乎是封闭机关,犹如机关匣子,外面严丝合缝,外人根本无法进入。”
“师姐都没法进入,那这机关看来不一般啊。”朱珠有些稀奇,懒散倒在床榻,埋汰道,“宁老爷真是有大病,这个密封匣子跟睡棺材有什么区别!”
司蓝闻声轻笑,抬手将佩剑解下放置一旁,询问:“师妹探查地牢情况如何?”
朱珠闻声,侧身盘腿坐起,饶有兴致的应:“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师姐想先听哪一个?”
“坏消息吧。”
“啊?”
司蓝见朱珠面露难色,轻笑道:“怎么了?”
“没什么,坏消息就是地牢院落有三十来个移动护卫,地牢入口处还有四个固定护卫,我们想要无声无息潜入,基本没可能。”
司蓝面露了然,抬手解衣,准备入睡。
朱珠困惑司蓝没了声,耳间听着细索动静出声:“师姐,怎么不问好消息啊?”
“既然坏消息已经是失败结论,那好消息还能算是好消息吗?”司蓝整理枕头,自顾躺下,已然看穿朱珠的心思,淡然应。
这话说的朱珠话都接不下去,愤愤道:“还不是师姐非要选先听坏消息,否则好消息当然能算是好消息咯。”
司蓝不予理会朱珠的胡搅蛮缠,闭目出声:“夜深了,师妹早些睡吧。”
“哼,我才不跟你睡!”朱珠气不过,又吵不赢,只得愤愤起身,便打算回自己屋睡觉。
没想榻上司蓝却忽然间幽幽出声:“师妹,难道不觉得宁家这处宅邸很是蹊跷吗?”
朱珠顿步,心间没来由的瘆得慌,喉间吞咽,转身坐回榻旁问:“什、什么意思?”
司蓝眸间浅笑不止,抬手撩开被褥一角应:“宁老爷在府邸安排那么多护卫,若非做尽亏心事,怎么可能连睡觉的卧室都如此警惕防备?”
朱珠不以为然的清了清嗓子应:“老东西贪财好色,不知做了多少缺德事,他怕招惹仇家报覆,这很正常啊。”
“可是他卧室那等机关匣子,莫说你我,恐怕是武功盖世的江湖高人都无法闯入,这机关真的是防人的吗?”
“什么!”
朱珠很是识趣的钻进被褥,抬脚踢出鞋,心有余悸的贴近司蓝,弱弱出声:“师姐是说宁老爷觉得有恶鬼害他不成?”
司蓝迎上朱珠在暗夜裏因胆怯而睁得又大又圆的一双漂亮杏眼,面上笑意不减,嗓音却仍旧冷静自持应:“兴许吧,所以宁宅才会如此阴森严寒。”
“那、那我们要不要找个箱子躲起来!”
“师妹莫怕,我会守着你的。”
朱珠当即打消回屋的念头,整个人恨不得钻进司蓝的咯吱窝。
深夜裏窗外响起繁杂雨声,湿答答的落在屋瓦窗臺,雨声屏去外界一切嘈杂纷扰,只余床榻寂静角落。
司蓝抿唇看向怀裏熟睡的朱珠,眸间笑意浓烈,抬手轻触白嫩面容,暗想她好像比小时候的还要胆小啊。
一夜无梦,朱珠沈沈睡至天光微明,迷糊睁开眼,只见窗外朦胧光亮,已然显得屋内些许明亮。
可朱珠却没在枕旁见到司蓝身影,探手撩开纱帐,才发现已经回到自己厢房屋内,困惑嘀咕道:“奇怪,我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待洗漱过后,从厢房出来的朱珠伸展懒腰,迎面迎上送早饭三两婢女,探手接过食盒出声:“我端过去跟师姐一块吃就好,谢啦!”
朱珠步履轻快穿过廊道,来到隔壁司蓝所在的屋外,没想大清早却看见无事献殷勤的宁老爷!
“司姑娘,这些是宁某今早特意从云城酒楼大厨订制,你尝尝?”宁老爷眼眸落在这绝色美人面容,目光一刻都不愿移开,仿佛见了兔子的饿狼!
司蓝还未应话,便看见朱珠提着食盒快步进屋,抢话道:“师姐,我这也有好的,一块吃饭吧。”
朱珠毫不客气的将宁老爷的食物推至一旁角落,随即打开食盒给司蓝陈列粥食蒸饺,执筷亲自投餵!
宁老爷脸色不佳,眼眸阴沈的盯着这总是搅乱的师妹,暗想她真是太不识趣!
司蓝无奈打量破天荒热情周到的朱珠,全然不懂她为何非要与宁老爷作对,却也只得配合吃下蒸饺。
朱珠见宁老爷气的不轻,面上笑嘻嘻的出声:“师姐,好吃吗?”
“还行吧。”司蓝眼神暗自示意朱珠适可而止,以免破坏计划。
朱珠见此,并不收敛,反而理直气壮的迎上司蓝目光,恨不得传出吶喊心声。
这老东西单独给的东西,绝对不能吃啊!
宁老爷收拾阴沈心思,面上挂起假笑附和道:“两位姑娘真是姐妹情深啊。”
“那是当然,宁老爷莫非觉得我打扰了不成?”朱珠咬住蒸饺,直白戳破老东西的假面。
“朱姑娘说笑,宁某只是想跟司姑娘商定婚事,既然两位姑娘又是如此亲密关系,那自然是备加礼待。”
“那宁老爷打算把婚事定在哪一日?”
宁老爷笑间应:“本月二十,正是适宜迎亲嫁娶大好吉日。”
朱珠执筷戳破蒸饺,咬牙切齿般询问:“二十,那不就是三天后,您来得及准备吗?”
啊呸!
一把年纪,竟然还这么急色!
“放心,宁某今早已经广发请帖,绝对会给司姑娘一个盛大婚宴。”
司蓝见朱珠越说越无法掩饰性情,连忙出声:“那就有劳宁老爷了。”
“好,宁某这就去让人来为司姑娘量身定做嫁衣,连夜加急赶制。”
说罢,宁老爷面露喜色的起身离开院落。
朱珠愤愤念叨:“师姐,你怎么敢吃老东西单独带来的食物?”
“我本就没打算吃。”司蓝盛着朱珠带来的肉粥应话,探手递给朱珠一份,“师妹方才那般怼他,难道就不怕宁老爷发觉异常?”
“师姐,我觉得经过昨夜那番探查,说明这老东西绝对狡猾的很,按理他不应该一点都不怀疑我们啊。”朱珠吹了吹肉粥,心裏有些担心计划生变。
两个来历不明又不愿透露具体姓名的女子,宁老爷不闻不问,竟然就想迎娶,这未免太蠢了吧。
宁家在云城是有头有脸的商人,按理宁老爷不应该如此头脑简单。
司蓝指腹握住瓷勺搅拌肉粥,神色如常应:“不管宁老爷迎娶是真是假,我们都要进卧室查探秘籍下落,到时见招拆招吧。”
“那如果宁老爷将计就计埋伏我们,怎么办?”
“师妹,怎么突然变得如此顾虑重重?”
朱珠咕噜喝着热粥,目光迎上司蓝镇定面容,忐忑应:“我这还不是担心师姐的安危嘛。”
司蓝瞧着朱珠眉眼裏的不安,轻笑道:“别怕,会没事的。”
平日裏朱珠瞧着胆大妄为,让司蓝都险些忘了,她本就是个很胆小的人。
幼时朱珠初进天恨谷,天一黑,她非要攥紧自己衣袖才敢入睡。
早间雾气消散,两人用完早饭不久,宁家婢女领来云城最有名的裁缝来给司蓝测量制衣。
“哎呦,姑娘瞧着冰肌玉骨,肌肤匀称,真是生的貌美极了,老妇还是头一回见如此美人。”
“姑娘身量又如此高挑,云城最有名的戏臺子花旦,恐怕身段都显得逊色不少。”
“老妇保证姑娘一定会是云城最漂亮的新娘子。”
司蓝面色冷淡,不做过多反应,朱珠听的却觉得极尽肉麻。
又见,这妇人看司蓝的目光,亮的灯笼似的,朱珠真是服了!
好不容易送走聒噪的裁缝,朱珠耳旁方才得了些清凈。
不多时,宁府婢女送来许多首饰珠宝,胭脂水粉更是数不胜数。
司蓝看都不曾看一眼,反倒是朱珠坐在铜镜挑花了眼。
“师姐,你说这两幅耳坠哪个更好看?”朱珠回头,新鲜询问。
“应该都可以吧。”司蓝走到朱珠身后,目光落在铜镜之中朱珠青春活力面容,纤纤玉手轻拨弄她耳旁垂落珠石,“不过瞧着过于繁琐,反倒差了些。”
璞玉,哪裏还需要这些珠石相称呢?
奈何,朱珠却不懂其意,只以为司蓝觉得自己样貌瞧着不甚出色,撇嘴怨念道:“我是没师姐生的好看,但是师姐倒也不必如此直白打击人吧?”
司蓝回神,眸间显露不解,目光看向置气不悦的朱珠面容,薄唇轻扬,稍稍弯身哄道:“我从未觉得师妹不好看,只是认为无需这等璀璨珠石相衬,师妹亦是极好看。”
“哼,我怎么不知师姐如此会说哄人的话,该不会是……!”这轻柔话语说的蛊人,朱珠自是受用,嘴角忍不住上扬说着,转头偏欲查看司蓝神情辨别虚实。
未曾想,司蓝本就离得近,朱珠转头时,自己侧脸主动迎上司蓝泛凉艷红的薄唇,清晰感受着司蓝温热气息如羽毛般掠过脸颊,顿时尴尬的停住动作,脑袋一片空白!
司蓝亦是被朱珠突然动作弄得不甚防备,薄唇轻触轻盈娇嫩脸颊时,墨眸微怔,目光落在朱珠泛红的脸颊,宛若一方天然莹润桃玉,目不暇接,心跳却突然戛然而止般隐隐泛着抽疼,方才后知后觉的回神,脸颊稍稍移开距离。
“怎么这么不小心?”司蓝抿唇,隐隐还能感觉残留些许绵软触感,故作无事发生般的说着。
朱珠远不如司蓝镇定,探手捂住火烧般的脸,目光看了眼铜镜裏的自己,随即跳起身应:“我哪有!明明是师姐突然离太近了!”
方才铜镜裏自己的脸蛋,绝对比枝头柿子还要红!
更别提,此时铜镜之中司蓝亲昵贴近的窈窕身形,更让朱珠面热心慌。
说罢,朱珠落荒而逃的离了屋。
司蓝全然来不及出声阻止,便只得看着朱珠步履如飞的离开视线,目光缓缓落在梳妆臺前铜镜,探手搭在身前,暗自困惑为什么自己只要跟朱珠亲近就会有如此奇怪反应呢?
先前心臟隐隐作痛,可是现下却又无事发生,司蓝抬手,指腹轻触薄唇,微凉,却不再有任何反应。
全然不似先前亲朱珠脸颊时,那夹杂疼痛般的愉悦感受。
夜幕无声落下,宁家宅邸寂静无声,晚饭时辰,司蓝令人意外的没能等来朱珠,心情略显低落无措,葱白指腹轻触桌面,有些费解。
不知觉间,桌面扣落下数道突兀印记,犹如突兀烂疤,分外显目。
虽说朱珠自从年岁见长,便不再许自己捏她脸颊,可是从未如这回一般,竟大半日都冷落不理自己。
白日雨水未停,这会夜幕下更显湿寒,烛火摇曳,司蓝让婢女撤下泛凉饭菜,目光幽深看向窗外漆黑处,暗想今夜并不适宜探查详情。
司蓝熄灯,孤身躺在榻上,却并无半分睡意,墨眸看向窗户处,宛若一汪死寂深潭,寄望明媚光亮投落,固执的不肯移开目光。
也许,朱珠会如昨夜一般悄悄来找自己吧。
夜幕朦胧灯火,此时宁府主院内书房桌前,宁老爷翻阅账目,眼露奸诈出声:“老李,明晚派人去福来客栈偷粮放火,记得把事做干凈些,不要落人口实。”
“是,老爷您放心,这次一定办妥!”宁管家弯腰驼背的满口应承。
宁老爷合上账目,探手揉眉道:“对了,那两个女子的来历还没查清吗?”
宁管家摇头应:“她们只说原本是要去云山比武,别的不曾透露半句,实在不好查。”
“那看来应该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好了,退下吧。”
“是。”
夜雨沙沙敲打窗户,宁管家离开书房。
宁老爷端起茶水服药,而后提灯走向书架,自身侧取出钥匙,从书架后的白墻开出一道门。
须臾间,白墻合拢关闭,全然挑不出半点破绽。
而窗外一抹暗影攒动,眨眼间不见,游走廊道之中,消失于雨夜。
深夜裏的司蓝,翻来覆去,却仍旧未曾等到朱珠,心间更是浮躁不安,随即起身提剑出门。
从院落墻头翻身而过,司蓝掌心推开窗入内,迈步走近榻旁,神情略显局促,轻声唤:“师妹,还在置气么?”
暗夜裏无人回应,司蓝面露困惑,抬手撩开纱帐,才发现榻上并没有人!
司蓝满是意外,转身偏欲出屋寻朱珠!
而与此同时,屋外却有一道身影逼近,推门,进入屋内。
朱珠身穿夜行衣,怀裏护着油纸包的烧鸡,嘴裏哼着轻快小曲。
没想屋内暗处竟然有人挥掌袭击自己,朱珠险些吓的扔掉怀裏的烧鸡!
朱珠连忙翻身躲避,夜色之间,辨别不清,抬手回击一掌,身形竟后退数步,面露狐疑唤:“师姐么?”
司蓝闻声,方才收起周身泠然杀意,迈步匆匆走近,探手触及朱珠衣物雨水,皱眉沈声问:“师妹,刚才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