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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 孟&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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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孟&周

◎悲剧童话◎

那段走向悲剧的路途时常变得像则童话。

使人执迷不悟,

病入膏肓。

section

在香港待不到一个周,孟仪回了北京,周闻景没跟着一块走。

回去没两天,

孟仪应了顿饭局。

杨子尧是年后回的国,

两家找这机会相聚,以杨家致歉为由的饭局。

她原是不想去,奈何家中劝导,莫下人面子。于是乎,

当人情了结赴约。

她与周闻景牵扯的关系已然不是秘密,

也或是这层关系的缘故,致杨家人都待她敬重三分,希望她多担待些,话尾都不忘叫她代为谢过周闻景不追究的恩情。

这顿饭孟仪吃个罕言寡语,

基本的礼貌用于微笑,多的话都无视掉。

吃完饭,送走两方长辈,

杨子尧拉她在酒楼门口单独说话。他还算要点脸,

饭桌上不闹,

饭后跟她掰脸色,骂挺臟,大体围绕着他猜想孟仪如何舔着脸傍上周闻景,再联合起来搞他。

孟仪只给了他半根烟的时间,

掐了火星,预备走人时,有电话打过来,

看见备註,

回头瞧眼杨子尧,

走开两步接的。

背着身,手机举耳边。

周闻景在电话中先问了她句在干什么。

他惯有这样没什么屁用的开场白。

“你有什么事?”

“谁招你了,语气那么淡。”

孟仪无奈嘆:“没谁招我。你干什么?”

周闻景笑说:“今儿过来住,我到北京。”

“好,我可能下班晚点。”

孟仪酝酿什么话结束,遽尔扬起道声,自后边儿响来:“会装清高怎么不一直装下去呢?”

脚步一重,捏紧手机,转身眈他。

他在笑着,两手插兜,脊背弯挺,鄙薄眼神,不顾过路旁人,也不被她眼神威慑,分毫不遮掩的露骨话接着:“还是得对人嘛,碰上大鱼,敞着腿就过去了。”

同时响起的,还有周闻景的声音,他遥遥听了个全,问她是不是找那孙子了。

耳边发鸣,手机随长臂垂下去,她仅是那样保持渊默,怫然面色渐而冲淡,呼吸平覆,抖肩笑出来,眼中是蔑视的冷冽,往前走近,不落下风的气场,叫他笑脸变僵。

她不与他讲半个理字,索性顺着他的姿态,近乎叵耐:是啊,得亏我敞着腿呢,可怜着没让你哭爹喊娘吃上境外牢饭。现在想想,你还是命贱点儿好。

不知道周闻景这通电话什么时候挂的,孟仪再看屏幕,已经掉线了。后来回了公司,一下午,闲了就琢磨,要不要给他解释过去。

奇怪的是他也没多问,那电话之后没后续。

其实住一起后有过一回,周闻景问她对那傻逼还有没有感情。那时也不懂他什么意图,只从语气中分析,他挺讨厌她和杨子尧在一块儿。此前归咎于孟仪不少以“我结婚了”“我有丈夫”此类言语将他拒之门外,他由来就厌烦这人。

但已经是前夫,孟仪更不明白,当时就反问他是不是怕自己担上个强拆鸳鸯的罪名。

他向来不是个正经的,十分不屑地嗤说:我怕这个?你要是被我干的时候,心裏头想着别人,我就得好好思考,怎么让你梦裏做都是我的脸了。

总结,他挺嫌那杨子尧,特别这人还在他场子裏原形毕露过,不夸张来说,是生理上的嫌。

照理,他不应该这么沈默。

一些琐事加了班,孟仪出办公室时看眼手机,将近十点。

搀杂在垃圾消息中,有条未接。

习惯工作时静音,叫她错过了周闻景半小时前这通电话。

进电梯,摁好地下层,孟仪将电话回拨过去,几秒通了,冲出来是震耳的背景乐,下意识就猜到他在什么场合。

她不讲话,等着他对谁吼了声,音乐停了,孟仪方问她刚才的电话。

“下班没?”

“刚完事。”孟仪停了停,问他:“你到了?”

“我让人接你去了。”他说。

孟仪蹙额:“我开了车。”

叮一声,门两边开,出口处站了个人高马大的黑西装男挡住去路。

“行吧,我看见人了。”孟仪走出去,钥匙递给了西装男,让他用她的车,偏身走向车位。

挂断前,问周闻景是不是在家。

“没有,”他说,“一个party场,你过来。”

孟仪想拒绝,八成是他跟朋友聚着,她累了一天懒得应承,“我过去干嘛?”

“给你看样东西。”

这话说的平静,却隐隐有股不容置喙。

车子还是驱向了私人会所的路。

孟仪有时挺佩服周闻景,上哪都能聚着一群狐朋狗友,北京也打了一片儿耳熟能详,有事没事的酒场,还喜欢拉着她一块儿,她不喜欢,起初是不愿和他一起明晃晃在人眼前昭示。

她看得懂大多人的眼色,认为她是与别的女人无二区别的攀附,私底下一定在打赌周老板什么时候把她踹了,谁想大半年,还是这个女人——不知谁告诉过她一嘴:跟过周老板的,大多都撑不过一个月。

那些眼色就变得叫她难以形容。后来强行分出时间来陪周闻景消遣,也实在嫌麻烦,吵过几嘴,她态度硬了点,此后没什么事,周闻景都不会叫她。

倒真没让她想到,他口中的“东西”,会是那个白日才向她吐唾沫星子的人。

场子很大,灯红酒绿,人群聚集,震响鼓乐在孟仪踏进去的一刻便销声匿迹。

无数双眼睛盯着三个方向。

徐徐走近混乱的孟仪。

中央沙发裏,西装衬衣裤,抽细烟,懒散躺靠,乜斜看人的周闻景。

及,几个捞袖子满身肌肉的黑衣男人围起的,顿踣在地上捂紧腹部,掩起面色的杨子尧。

孟仪眉心拧紧,停在与他们都不远不近的距离,周闻景支起了身子,下手随即就拎起杨子尧后脖颈,五指插进发丛抓起,迫使他仰起脸。

看清了,那是张她都不敢认的面貌。

青紫自肿起眼处蔓延大半张脸,鼻梁打断塌陷,腥血从鼻孔、嘴裏漫出来,几颗牙碎裂,身上满是血污,紫红深色光线也遮不住这幅遍体鳞伤的具象化。

很早,孟仪在姜语传给她的照片见过类似,可却是远远不及亲眼见到的如今这副模样。或许姜语之前看在她的面子上留有余地,这不一样,这是下了死手的。

孟仪不知反应什么,快意吗?也许讽刺更多些。旁睐周闻景一眼,他无所事事地耸肩,轻笑,似在向她展示什么战利品。

随后,孟仪看见周闻景抬手一摆,杨子尧已经站不起来,两条腿软绵绵被提挂着,下一秒,一股猛力甩向她,滑出去两米不止。

她下意识退却了一步。

男人扒着地板呼吸艰难,血溅出来,连抬头都像要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嘴裏嗫嚅着什么话。

孟仪往前走回去那步。

他喉咙裏震出的声响挤过齿缝,含混字眼裏,勉强分辨出“对不起”三个字,不断重覆,失了智一般。

扫向周围,人们在吧臺,球桌,牌桌,酒桌……此时笑着,谈论着,手指比划,就是无一人愕然,或者害怕,仿佛仅仅是暂停手上忙务,观看一场无伤大雅的戏剧。

孟仪只觉得沈抑胸闷,眼前的血腥演化出些惊悚,咽咽喉,发出声音也枯涩,对周闻景说:“算了,回家吧。”

周闻景笑呵呵说好嘞,捻了烟,拍拍手大步跨来,绕过杨子尧时往地下看,“咦”了声,嫌了句丑,离最近的手下踹了脚上去,脸别开了。

孟仪哽一下,嘆声,拂开周闻景揽来的手,在杨子尧跟前蹲下。

他四肢仰躺,撑起眼缝侧视她,试想过那张漂亮的脸蛋会露出多么欣忭,骄慢,高高在上的俯视神情,没有,全都没有。

终始如一这样凛冽,万丈巨浪兴不起一丝波澜的,死水般的宁静,既不是愤怒,也非怜悯。

居高而不自傲地对他说,或者,应该是忠告:结婚两年,我自问从没对不起你,你那些破烂事儿我是不愿意跟你数,你可别忘干凈了,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我不欠你,更不欠杨家。

走到周闻景边上,孟仪歪身,小声交代他一句,叫人送地上那个去医院,先出了包厢外。

周闻景让她在门口等。

紧接着,蹲在杨子尧面前的换了副脸面,对着他阴测测地笑,伸手,才想拍他的脸,但瞅着臟,没拍下去,张口,警示的语气,“记着,我能把你弄出来,也能把你再弄回去。或者你觉得那样太舒服了,我这人也挺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挑眉,笑问他:“明白?”

他不答,默然盯着,面部扭曲到做不出表情。

下手那一脚适时又踹上来,“问你明不明白。”

正好顶在腿骨断裂处,心臟骤停的剧痛,那张脸顿时可怖地狰狞扭打,困兽嘶哑的嗓音扯出来,一字一顿说“明白”

周闻景冷然起身,垂眸俯看,好比瞧着一只茍延残喘的蝼蚁,转身向外走,丢话:“送医院去。”

回去一路静默,只在上车时,孟仪跟他确认了是否把人处理妥当,别弄出事来。

此后没提起一字,看手机把时间耗过去。

到家后已经不早,孟仪先进了浴室,夹好头发,抬眼见到镜子裏,周闻景也跟进来,平静自然走去浴缸放热水。

孟仪猜准他想干什么,“我不跟你洗。”

他笑说:“我进来了也不能再出去啊。”

孟仪侧头,周闻景正背对她,张口还欲说什么,咽回去。

夹好刘海,卸了妆,后头,周闻景早悠悠靠进浴缸中,长臂架在缸沿,不经意飘来眼,四目相觑,抬指浮动:“过来。”

孟仪不予回应,继续抹几样护肤品,整弄完,洗凈手,边走,脱下身上衣物。

“怎么想到管这事?”停步浴缸前,她手向后伸,解开内衣扣,没什么情绪地笑了声,“一来就把杨家儿子打了,还叫了一场子人,好大的架势。”

水声游荡,陷进去,滚热裹挟,漫过肩,泡沫同他一起浮过来,掌心是按摩的力道揉着她颈肩,特别停在细颈处。

孟仪没见过他打人,也不清楚杨子尧是他动手,还是那一群手下,也没见过他凶狠,总是一副笑脸,瞇瞇眼就把事儿做绝了。

包括这只手,指腹粗粝,掌宽,沿着腕向上束紧的蓬勃流动的力量感。毫不怀疑,他轻易就能掐断她,的确具有这个威胁性,却不让她哪时候觉得有威胁。

“我还想问你。”热水蒸起氤氲,覆在他眼底似一层厚膜,只从语气裏分辨出他在笑,“你他妈只会跟我横?前夫骂到鼻子上来,你说咽就咽了?够双标的啊。”

孟仪垂眼,没看他,说:“那不然跟你一样,把他打进医院?”

“不舍得?”

“两家关系摆在这,不能为友,还要成仇?”

他笑,拉了长音:“喔——顾全大局啊孟总。”

孟仪这才瞵他:“你再阴阳怪气?”

他险些就要捧腹大笑。

手滑下去,轻慢细腻地,揉着泡沫团,侧晃脑袋看她,“在包厢的时候,你是什么表情?怎么好像心疼似的,嫌我打得重了?”

孟仪斜眼,听到什么荒唐话,“你哪只眼睛见我心疼了?”

“好吧,就算你没有。”周闻景舒散笑笑,每每顺着臺阶,就能变副无奈样,“我也不是特别高兴,你哄哄我,行不行?”

她笑声,“没看出你哪裏不高兴。”不进油盐地,把他伸进水裏的手扯出来。

他毫不气馁,反将她一捉,身子拉近,环住细腰固定,她脑袋撞在肩处,睅目仰脸,他往她身上打量,视线游进浅白水中。

吻落来时,孟仪别开了脸,闷着声说:“你要就快点,水马上凉了。”

那吻便覆在颊侧,沾些水珠,周闻景笑着逗她:“放心,一会儿热得很,冻不着你。”

脸更烫,要烧起来,爬上耳根的红,呼吸道裏窜涌潮湿蒸汽,腰下俶尔束紧,两只长臂轻松就把她托起。

“bb。”

孟仪神色一滞。

舌尖吮舔过喉处,她不住轻咽,贴着互相感受,酥酥麻麻,比这声亲昵称呼更毁人神智。

周闻景再度张唇,将话续接:“kie

ngo。”

完全听不懂的发音,孟仪精神却激起些紧张。这种事无论多少次,多么熟悉,像周闻景时常吐槽的那样:回回都羞得要死。

她轻声问他:“什么意思?”

他笑得几分恶劣,托着腰往下摁,抽出只手,轻抚在她脸上,“骑我。”

几乎不容拒绝地,不顾她蹿红上额头,将舌挤进她唇间,掌住两边腰侧……

好像,和他在一起,夜总会变得很长。

几多特定的,原有的规律也被频频打乱。

人生就像硬生生掰扯出一条崭新的路,她在这条路上慢行着,前方是可以预见的未来。

而她必得赓续走下去。

无法掉头,无法停止。

于是祈求着路的尽头不要太远。

躺床上,孟仪茫茫望着天花板,极轻地皱皱眉,欲起身,被掐咬过的地方隐隐怪异,也不算疼。

周闻景扯住她,问她做什么。

孟仪瞥他眼,“渴了。”

俩人就那么对视着,过会儿,孟仪笑声,打算自己下去,被周闻景一把扯回去,他翻身下床,穿鞋,“等着。”起身向外走。

孟仪静然看着门高的背影,血液似凝固,呼吸也慢慢地,抑制掉平稳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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