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飞舟停在五十步天下阁的庭院之中,青漾虽然已经苏醒,但仍是苍白虚弱的模样。
白归晚无视他要自己出去的要求,直接将人抱起。
路星彩三人已经早早收到白归晚的消息,到了五十步天下阁后立刻下了飞舟没有逗留。
“人都已经走了。”白归晚见人把脑袋埋在自己胸前,走了几步还是没忍住勾了下唇角。
怀裏的人从被他抱起之后就一声不吭,若不是白归晚的衣领在他的指缝裏不断收紧,怕是会以为他又昏迷了过去。
到了庭院深处的潭水前,白归晚停下脚步,低头看向怀裏的青漾。
那人还是依偎他的动作,嘴裏却低声道:“白正,放我下去吧。”
青漾说完等了片刻,才发觉白归晚似乎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
仰头和他对视片刻,身体微微挣了一下。
白归晚眉梢微挑,把他放下,贴在他腰上的掌心却没动,语气满是质疑,“你一个人能行?”
青漾往潭水走了一步,瞬间与贴在后腰上的那只手拉开了距离。
他忽然感觉有一股冷意从后腰的位置蔓延到全身,停在原地不动了。
白归晚见人打了个哆嗦就不肯动弹了,低头打量着,调笑道:“怎么了?”
青漾回头看了眼含戏谑的白归晚,忽然抬手摸向自己的衣带。
白归晚一直在盯着他的动作,视线自然也跟随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落在了那根看上去不堪用力的轻薄衣带上。
“我要解衣了。”
听到这句委婉的请客令,白归晚昳丽的眉眼间倏然出现一抹明艷到晃眼的笑意。
“这也得我帮忙才行?”
语气裏满满的无奈,还有调侃的意味。
他说着,覆上青漾放在衣带上的手指,牵引着他将那根轻薄到令他心生痒意的衣带扯开。
青漾垂眸看着他的动作,任由那双手解开自己的外衣。
他此事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八百年的时间,足够昔日的第一铸剑门派铸剑阁覆灭,足够五十步天下阁的矗立,也足够白归晚从从一个会时常脸红的少年,成长为一个在这般情形下也足够游刃有余的成年人。
外衣没有全部脱下,正好方便白归晚接着外衣将人往自己身边带近。
“裏面这件——”白归晚微微挑眉。
青漾将衣服从白归晚的指尖扯出来,“我自己脱。”
白归晚垂眸打量着两人之间的距离,轻轻扯了扯唇。
“脱吧。”
在青漾退后前一瞬,后背像是被什么推了一下。
两人几乎贴在一起,白归晚指尖在青漾的喉间肌肤上轻轻一点:“这次也别用术法。”
青漾眼睫颤了下,明白了他的意思。
柔软的裏衣被扯落肩头,白归晚第二次看到恶纹,仍是无法适应。
他的指腹在青漾最新长出的两条恶纹上划过,“这是新的恶纹。”
青漾拨开他的手指,转身进入泉水中。
泉水的雾气氤氲了他的眉眼,白归晚蹲在岸边,将珠子扔到水裏,开始打量这张脸上的每一处细节。
“飞升成仙真的那么好吗?”白归晚支着下巴自语喃喃,用目光临摹青漾的五官每一处细节,轻声笑道,“怎么一点都没有变?”
青漾淡淡道:“你有些地方变了。”
白归晚兴味道:“哪裏?”
青漾缓缓睁眼,视线停留在白归晚的脸上。
珠子落水的瞬间,滚烫的温泉瞬间降至冰点。
“眼睛。”青漾眨了眨缀上霜花的纤密眼睫,眼神极为认真,“之前要更加圆一些。”
白归晚轻笑:“这个还是第一次有人说。”
他成名太早,很多人知道这个人时,他就已经是五十步天下阁的阁主和修真界的第一傀儡师。他身上的名衔足够让大部分的人在见到他时恭敬俯首。
“还有其他地方吗?”白归晚干脆在岸边席地而坐,弯腰用指尖拨弄着寒冷刺骨的泉水。
青漾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偏移,从那双漂亮狭长的眸子缓慢往下,目光路过高挺的鼻梁,再往下,青漾的目光忽地顿住了。
白归晚的双唇似乎也有些变化,青漾回忆了一番,却发现自己有些记不清。
白归晚的唇之前也是这么好看么?
应该是好看的。青漾想,白归晚是完美的,即便是如今与少年期稍有变化,也是更加的夺目耀眼。
白归晚见他盯着自己的唇瓣陷入沈思,挑了下眉,也没有打扰他的思绪。
“那个山洞,”青漾移开视线,一转话题,说起了正事,“那个洞穴深处的潭水底下有一道阵法。”
白归晚闲散的神色微微变化,“阵法?”
青漾详细说起此事:“上青川与下青川之间有一道阵法,但那道阵法在潭水下有一个缺口。”
“这方天地间有三界,仙界,人界,鬼界。最开始的时候,人族的修仙者与凡人混居在人界,妖族势弱,只能在盘踞一地生存。后来因为修仙者欺凌凡人的情况处处发生,一位阵法师不忍看到恃强凌弱的事情再发生,便耗尽心力自创了阵法,为了完成阵法,甚至不惜以身殉阵,最终她成功了,人界也从此一分为二。凡人留在下青川安居乐业,修仙的人族和妖族在上青川求仙问道……”
白归晚正听得认真,忽然声音停下,垂眼看去,就见青漾正在寒泉中微微发抖。
他脸色一凛,立刻喊道:“青漾!”
青漾轻轻嗯了一声,失去血色的唇瓣翕动:“我没事。”
抬眼见寒气已经扑到了白归晚的身上,他眉心微皱:“你往后退一些。”
片刻之后,白归晚在对方平直的目光中稍稍直了直身子。
睫毛上的冰霜太厚,青漾懒倦地眨了两下眼睛,才感觉眼睫上的负担减轻了些。
一双温暖的手抚过他的脸,连带他睫毛的冰霜一并抹去。
青漾抬头时白归晚已经坐了回去,看着似乎没受寒气的影响。
青漾说:“有些饿。”
白归晚转了下食指上的指环,“我储物戒裏还有些储备的吃食。”
青漾不小心咬了下唇瓣,上下牙齿磕在一起,往白归晚的位置靠了靠:“有什么?”
白归晚伸出带着储物戒的手,青漾没靠太近,在他储物戒中扫了一眼,摇头:“不想吃。”
等到青漾朝他抬了抬下巴,白归晚才不紧不慢收回手,感受着肌肤上残留的寒意,他问:“那你想吃什么?”
青漾认真地想了下,看着白归晚道:“面。”
青漾虽然在吃食上不挑剔,却从来都不爱吃面食。
白归晚袖中的手指动了动,“长寿面?”
“嗯。”青漾说,“很想吃。”
白归晚离开了一盏茶的功夫,回来的时候发现泉水裏那人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端着面碗的手指蜷了下,他坐回岸边,问水裏的人:“想怎么吃?”
青漾来到岸边,朝白归晚伸出手指,却被对方躲开。
“放在这裏很快就冷了。”白归我两根手指拖着碗底,有灵力在指尖流转,“就这样吃。”
这碗面青漾花了半个时辰才吃完。
他脸色好了些,继续和白归晚将之前还没讲完的事。
白归晚听完若有所思,“我曾听闻上青川在千年之前发生过一件大事。”
“千年之前,上青川有一道至关重要的阵法出现了问题,若是不能尽快解决,上下青川都可能陷入万劫不覆的境地。但因那道阵法是一位神创造的,还在阵法中融入了自己的血肉,情况危机万分却无人能解决。在大家都对此束手无策的危急关头,一位阵法师带着一些自愿跟随的人深入险境,最后终于将阵法修补。去者有百余,归者唯一人。回来的那个人,就是宋秋鸿。”
白归晚蓦地笑了下,指尖敲打在膝盖上,“宋秋鸿去之前无名无姓,回来后受万人敬仰。所有人都说,是他最后将力挽狂澜,拯救了整个青川。”
他看向青漾:“此事你可有过听闻?”
青漾还没有回答,白归晚指尖的动作一顿,他又听到了那道声音——
“事实绝对不是这样的!那次拯救了青川的人绝不是他!”
青漾顿了顿,才答:“有过听闻。”
白归晚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低头掩盖眼底浮现的一抹笑意。
“你说潭底的阵法只是小缺口,那这次的问题应该远不及千年之前的那次危机。”他膝盖上的指尖点了飞快,舒爽的笑道,“既然如此,这次的问题由曾经力挽狂澜的万鸿道君出手,应当能够轻松解决!”
--
五楼。
路星彩下了飞舟后就窜进房间裏。
他整整一眼都没能阖眼——只要一闭上眼,他的脑子裏就会不断重放飞舟上他舅舅和那个青漾额心相抵的画面!
这不对劲!
他半夜坐起来,猛地拍了几下身下的床板。
五楼的另一房间前,张景来到妩妩房门前,犹豫了片刻后轻轻叩响房门。
妩妩正拿着留声符补这段时间的八卦,听到敲门声想也不想道:“进。”
于是张景推开门就看到了自己趴在床上,两条腿交叉在一起晃来晃去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