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站在门口没有动。
妩妩又看完一个八卦,才想起门口似乎还有个人。
她回头看见是张景,疑惑道:“进来啊!你站在那裏做什么?”
站在门口的少女肩背挺直,微垂着双眼,“男女有别,我就站在这裏与妩妩姑娘说吧。”
妩妩从床上坐起来,托着腮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难怪会被路星彩那个傻子认成皓阳宗的弟子。
每个宗门都有各自的特色,而张景作为掌门门下的大弟子,身上颇多段沧南的影子。
正直,端方,温和有礼……
与她的身体很是不搭!
“那你就站在那裏说吧。”她靠在床边,倒也没有再去看留声符裏的八卦。
张景盯着地上的影子,少女的影子也显得窈窕玲珑,他微微偏头,虎纹莹玉在清冷的月光中泛出暖莹的光芒,在五十步天下阁中,价值千金的虎纹莹玉也不过被用作地砖。
“我想回请你与我一同回一趟皓阳宗。”
他认真道:“皓阳宗虽然不比这裏,但我会尽量为你提供舒适的住所。”
妩妩直接把留声符扔到了一边,双手托腮看着门口的人。
张景打算把自己的房间让出来,重新收拾一番,若是妩妩姑娘有什么不满意,就再做调整。
他还在心中思忖可以打动妩妩的东西,忽然听到一道轻快的声音:“可以啊。”
他倏然抬头,妩妩捧着脸笑盈盈望着他,“你想什么时候出发?”
张景忽然有些愧疚。
妩妩姑娘真是太好了……
“明日可以吗?”张景心中担忧相阳子的情况,若不是回到五十步天下阁时天色已晚,他甚至想立刻启程赶回皓阳宗。
妩妩见他脸上流露出的忧色,眨了眨杏眼,从床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抬头认真道:“若是你实在着急,现在回去也可以。”
于是,半夜三更,五楼的三个人在走廊上聚首。
路星彩先看了眼姿态随意的“张景”,又看了看跟在他身后端正的“妩妩”,心道这个张景是在自己跟前彻底不装了,姿态竟然连师妹都比不过了。
他笑道:“两位这是去哪裏?”
妩妩还记得飞舟上的争执,此时并不想搭理眼前这个人。
张景:“回皓阳宗。”
“回去看相阳道君是吧!”路星彩了然一笑,“我也要回云剑宗,正好碰到,不如就一块下楼吧。”
出了五十步天下阁,路星彩就听到少女淡声道:“云剑宗与皓阳宗道路不同,我们二人与路道友就此别过吧。”
路星彩摩挲着问心剑的剑柄,看着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远去。
他也得趁着他舅舅还没找他算账跑路了!
路星彩不再浪费时间,朝着云剑宗方向一路御剑疾行,半个时辰后,云剑宗的宗门已经出现在视野中。
他心中一轻,忽然觉察到侧方一道凌厉剑气朝自己袭来。
他下意识往旁边夺取,出手之人的动作却比他更快,几道剑气接连袭来,令他躲闪吃力。
“你是谁!”路星彩身上一堆白归晚给他的防御法器,即使落在下风也并不担心性命之危。
对方不答,只是剑气来得更急更重,路星彩一个躲闪不急,就被剑气击落下剑。
他心臟紧缩,翻身握住问心剑,直直劈向剑气来向,随之接力跪落在地上,好在没有太过狼狈。
“衣有龙就是这样教你的?”
一道冰冷的嗓音蓦然响起,让路星彩脸色瞬间大变。
他也不再犹豫,拔腿就往云剑宗的方向跑去。
可惜他刚跑了两步,一柄利剑直接横在他面前咫尺之地。
路星彩心臟骤停,瞳孔放大。
一缕碎发飘落,路星彩死死盯着剑刃上脸色褪去的自己,唇角难以自控地颤抖。
他提心吊胆往后退步,却撞到一堵坚如铁壁的肉墻。
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毫无进步,不学无术。”
路星彩身体瞬间僵住,使劲咽了咽唾沫,才敢缓慢地回头。
“大舅……”他看向身后高大的白衣剑修,下意识露出讨好的笑容,“您怎么忽然来了。”
他眼巴巴盯着白衣剑修,试图蒙混过关。
白宿青收剑回鞘,冷峻的面容没有丝毫软化,“没出息的东西。”
路星彩讪讪一笑,又忍不住小声嘟囔,“都这么久没见了,您怎么一见面就要训我啊。”
“你不该训?”
、
“……”
白宿青审视他,“前段时间的事长微已经和我说了。”
路星彩一听这话,心道大事不妙,眼珠一转,立刻卖惨:“我身体刚恢覆没多久呢,您要是再打我一顿,等回到云剑宗又得在床上躺着了,到时候又得麻烦长微长老照顾我,这样多不好啊!”
白宿青左手执剑,冷嗤道:“身体还没恢覆就到处乱跑,你是想找死?”
说完,他左手一抬,利剑出鞘,剑身反射出的冷光打在路星彩脸上,刺得他下意识闭了闭眼睛。白宿青道:“拔剑。”
路星彩双腿一软,顺势抱住白宿青的大腿,脑袋靠着大腿喘息:“大舅!我脑袋好晕啊,要不你把我送去燃春谷吧,我这病真的还没好呢!”
他低着头,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立刻註意到不远处的湖。
白宿青不为所动:“起来!”
“大舅!我真的不行啊!”
一句话提着嗓子喊完,路星彩猛地起身,白宿青措手不及,真叫他跑了出去。
路星彩顾不得身后是什么情况,一个猛扎子在湖水中失去了身影。
白宿青刚有些缓和的脸色更冷,握着长剑的朝着湖水挥出,射出的剑气猛地激起无数道水花。
几息之后,路星彩便受不了这种折磨,再次把脑袋从水裏冒了出来。
“舅舅!”他有气无力地朝岸上之人喊,“我这次是真的没力气了,您行行好,这次就放过我吧!”
白宿青的剑气直接将路星彩掀翻到了岸上。
路星彩衣服已经被剑气划的破破烂烂,衣不蔽体之下也不敢再跑,只能像一条不小心跳上岸的鱼一样趴在地上使劲扑腾。
大概是模样过于可怜,路星彩身上的问心剑嗡嗡作响。
白宿青走过来时,一眼註意到问心剑的异样。
想到问心剑的来历,他脸上的冰冷褪去几分,扭头看向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死鱼,“起来。”
“起不来!”路星彩刚才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这会儿只剩下最后几口气维持最基本的呼吸。
他翻了个身仰躺望天,摆烂道:“反正我不跑了,你想打就打吧!”
“没出息的东西!”白宿青冷哼一声,视线扫到他腰间时,留意到传音符上有灵气萦绕。
白宿青额角青筋鼓起,“这次又想叫谁来救你?”
他扯了下唇:“白归晚?”
路星彩本来想装死,但被踢了一脚立刻就老实了,“是长微长老!”
提起救兵他就稍微有了些底气,“这裏离云剑宗那么近,长微长老很快就会到了!”
白宿青被他气得头疼:“你以为长微在我就不会动你了?”
路星彩耍无赖:“反正你揍我的话长微长老看到肯定会心疼。”
发现白宿青又提起剑,路星彩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脖子,以为的动手画面没有发生,见白宿青转身欲走,他又犯贱地问了一句,“大舅,你这就走了啊?”
白宿青回过头冷冷扫他一眼,“这几日我会待在主城,你每日卯时来找我练剑。”
路星彩使劲拍了自己一巴掌。
这张破嘴,就多余问!
长微一笛从云剑宗赶来时,路星彩还像个死鱼一样躺在地上。远远看见路星彩身上的惨状,她眼皮一跳,快步上前,“梓康!”
路星彩虚弱地抬了抬手:“长老救我!”
长微一笛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走到近处看清楚他身上的剑痕,悬着的心瞬间落地。
“你大舅回来了?”
“嗯。”路星彩被长微一笛温柔地从地上扶起来,心裏顿时生出几分委屈的情绪,“每次回来都得先揍我一顿,这都成习惯了!”
“他,”长微一笛眼睫轻颤,停顿片刻才放缓了嗓音劝道:“也是担心你,你别怪他。”
他歪头靠在长微一笛的肩膀上,笑嘻嘻道:“还是长微长老您对我好,我大舅还说过您太宠我了。”
“幸亏我不是大舅带大的,不然得从小被捶到大!”
否定完了亲舅舅的带娃能力,他还不忘抨击几句另一个舅舅。
“唉!”路星彩长嘆一声,又想到自己偷听到的那个秘密,突然就身心疲惫。
“另一个舅舅最近也很不让我省心,这俩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就不能稳重点吗?唉!真是头疼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