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原文学网
首页 > 都市言情 > 任平生 >

第18章 行行 (1)

章节目录

“反覆查验过了?”

“担名的是南方一支的大弟子,确实断了气,又补了几刀,拖走尸体趁夜扔进河裏;而那传话的钉子,我那同乡后来也料理了他。”

“不挫骨扬灰,只仓促扔进河水裏,不怕冤魂起死?”

“……越国公说笑了,天底下哪裏有什么鬼魂?我等刀尖搏命的人,要是怕鬼,岂不是可笑。”

“也是。鬼神又何可惧?曾刺史做了替死鬼,不是也没找人索命么?何都尉,这事情的来龙去脉,我是都明了了,只是还有一两件别的事不明,还想请教。”

“不敢当越国公的请教,请越国公示下。”

“剿杀陇州的流寇时,其中可有妇孺老弱?”

“天黑,这倒是不曾留意。即便是有妇孺老弱,也是流寇,留着徒添后患。”

“何都尉,你有这样的手腕计谋,又能下杀心,当日凉州军中错过了你,真是一件天大的损失。”

“日后国公若再开衙建府,下官愿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喻文州又笑了笑:“不,何都尉听岔了。我是说,当年凉陇都有军事,虽然大军压在凉州,但如若我记得不错,陇州也有胡人零碎犯边,侵扰百姓。曾刺史与何都尉这般果敢决绝手段,怎么不拿来杀敌?”

“国公在关外拼杀安外,攘内平寇之类的琐事,总也得有人做才好。都是报国,哪敢计较功劳大小。”

喻文州这下静了良久,终于又开口:“你去吧。你趁夜出城,不要停留。”

“国公辛苦。下官再斗胆问一句……”

“一句也不要问。去。”

他的声音还是不高,但语调中的威严果断,却是从未听过,自有一股萧然肃杀气。那都尉果然不敢再开口,簌簌的衣料摩擦声过去后,就真的走远了。

喻文州又吩咐左右都退下,待一切脚步声都止息之后,他绕到屏风之后,对已面无人色的张佳乐淡淡开口:“百花的仇人是谁,千华想来都听清楚了。”

张佳乐如从石化般苏醒一般缓缓抬眼:“我必杀之。”

“少天现在多半在外头等我们,我们路上说。”

喻文州走出几步后见张佳乐静立在屏风投下的阴影深处巍然不动,一如渊渟,浑身的煞气却是连深重的阴影都遮掩不住,便停下来,等了一等,覆说:“千华三年都已等得,这一刻,却等不得么。”

张佳乐身子微微一晃,竟然笑了:“太久没杀人了,是等不得了。”

这才迈开步子,追上了喻文州。

经过这一场夜审与夜听,两人之间也不知是更交心了或是更膈膜了,走去停在院子裏的车驾的一路上谁也没有说一个字,沈默地并肩穿过漆黑的长廊,连月光都照不见彼此的神色。

上了车后黄少天果然在。他看看两人的脸色,还是先问喻文州:“问出来了?”

喻文州轻轻点头:“所得比想问的,还要更出人意料一点。”

“老孙……”

张佳乐自从上车便面无表情,捡了个离喻黄二人尽可能远的位子坐了,然后便泥塑一般低着头,不动也不说话,直至黄少天唤他,依然没有动作。

喻黄二人对望一眼,还是黄少天开了口:“我的身份、我大哥的身份老孙你都知道了,我们去青州,一开始的确存了别样的心思。去年我们回来,还没进城,我就因为意气闯了个祸,停了职事罚了俸禄,本应在家思过,但京城实在难捱,大哥就领了个监察御史的差事,往青州去——最初是听说武林和官府间近年来越来越不对付,江湖对朝廷的敌意太深,归根结底,就是从五年前蓝雨遭难起。我去凉州前受过魏老大的教导,看到蓝雨变成这个样子他又下落不明,心裏很是难过,想查一查魏老大和蓝雨的事,最好给他找出仇家。但我们不认得什么江湖人,就是听说霸图在京城颇有些根基,开了长生库和银庄,又是近十年来江湖中最势大的门派之一,就打定主意往青州去。这之前我们也去了一趟商州,还经过了衡州,到了青州开了蓝溪阁之后,没想到竟遇见了魏老大,又结交了你,不久从你们这裏听说了百花的事情,觉得虽然一前一后,但未免过于凑巧,就也想看看是不是这两件事情其中会有什么牵连。”

张佳乐默不作声听了半天,等黄少天这番话说过又过去好一阵子,方说:“我原以为少天是寻常富贵人家子弟,开个酒店不过是散散心玩耍一阵,原来其中有这么多层深意。”

“确实是散心,也是玩耍,再养养伤。”喻文州接过话来,“只是我们这些人,一辈子註定了做事很难只做一件,许多真正想做的事情,都要起个别的由头,才好做下去。在青州这几月,我虽不敢说与韩门主交心,但也知道他磊落,就算是寻仇,也不会用下作手段,更不会在伤人后火烧东市,殃及池鱼,就准备让少天在重九那天看一看武林大会上的人物,是否有别的蛛丝马迹。”

张佳乐刚要苦笑,黄少天忙说:“下场是我临时起意,受伤也不是试探——大哥专程交待过我,但是我这人好战,又确实存了试探的心,这才应了战。但老孙,有的时候人的时运真是奇妙得很,谁能想到我这一受伤,许多事情反而有了进展,比如百花的仇人,竟然也就水落石出了,阴错阳差之下,也不算是徒劳无功了。大哥,到底是谁?”

“两拨人。一是现在五原府的折冲都尉,此人当年在陇州做过参军。怂恿着当时的陇州刺史平了百花,又拿刺史做了替死鬼,自己则借着平寇的功劳,转到关内来了。”

黄少天顿时流露出厌恶的神色:“活死人。无用的废物,要升官不会真刀真枪地去拼杀,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喻文州安抚似的拍拍黄少天的背:“少天,战场上是要死人的。”

“这就更让人看不起了。这种人也只有大哥你还能硬撑着问下去,要是我,早就冲上去先踢翻再猛抽十几个大耳光子了。太恶心。”

“这人营营碌碌,心机恶毒,又满嘴谄媚,我也听不下去。”

“想到满京城有多少这种活死人,我真是宁可一辈子在关外过没有四季的日子。好了,这一拨我知道了,另一拨又是谁?”

喻文州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张佳乐:“这人我不认识,也没问姓名,但想来千华是知道的。是熟人么?”

“……说不上。”张佳乐缓缓开口,“但他是武林中知名的人物,又是一派尊长,我决不信他会为官身做戕害同道的勾当。”

何况还是这样一石二鸟,极尽阴毒的手段。

喻文州也点头:“是该一问究竟。也不能教人平白蒙冤。只是那个何某人,千华若是信得过我,再耐心等些时日,我定给他一个下场。”

张佳乐当即说:“无所谓信得信不过你,我们这些粗人草寇,报仇合该用草寇的方法。而且我救少天,并不是图你们报答。”

“自然不是。我已说过了,这件事情,我喻文州无以为报。只是我素来觉得,教人痛痛快快地死,对有些人来说,实在是太舒服了——他有贪渎行状,这事犹如刀尖舔蜜,迎风执炬,一旦尝过滋味,就会心怀侥幸一行再行。他既然贪功杀人,就是对权势欲望极重,未必怕死,只有所求所得转眼成空,恐怕比死还要难过得多。千华,我这人手无缚鸡之力,勉强说得上长处的,惟有观局和耐心二项了。我之前已然说过,三年都等了,再等几年,等不得?”

“既已寻到仇家,想到死去的同门兄弟,那就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喻文州嘆一口气:“血债血偿,这个道理我何尝不懂。其实自从当日召他来问,我已然想过,他是官,又顶着平寇的名头,就是告到御史臺,证据确凿,百花也无任何违法行状,他顶多也就是贬官,犯不上死罪;但如果千华去杀他,民杀官,这一生都怕是要受捉拿追剿了。兵不刃血虽然没有一时意气痛快,但总是更周全些。我二人与你相知一场,不忍看你提心吊胆过完余生。”

“少天,”张佳乐轻轻笑了,顿了一下,又说下去,“喻郎君,你们的好意和苦心我都明白。但这事我已拿定了主意,也晓得厉害,不必劝。”

黄少天后半程一直双目炯炯、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听到这裏,忽地一笑,摸摸后脑勺:“老孙,你不是孙哲平,又是谁?”

“张佳乐。”

他双眼一亮:“张佳乐没死!”

张佳乐摇头:“活了。”

他对着张佳乐笑起来:“没死就好!没死就好!你要去,那就去,杀了这个混球,报仇,再回来,我与大哥名下都有别庄,藏你个一两年,不会有人来查,等风声过去了,再寻个机缘,把你送到关外,到时候更名改姓,又是一片大好天地。我活到现在,出格的事情真是做多了,可包藏钦犯还真没做过,这下也要做一次啦!”

可他说完,不等张佳乐再说点什么,又探过身去按住他的手——黄少天病体未愈,手掌还是凉的,但双眼明亮而坚定:“我不拦你,但是此行艰险,你行事前,也想一想我大哥的话。他说到的话一定能做到,杀人,不是非要用刀子的。”

说完像是为了缓和气氛似的又一提嘴角:“老孙……啊,不,老张,你知道么,当年那些蛮子还敢叫我‘夜雨声烦’,但是我大哥的名号,他们甚至是不敢用我们的语言喊出来的。”

他转过脸来看了看身旁的喻文州,一笑之后附在张佳乐的耳旁,像是诉说禁忌一样轻轻说了一个腔调全然陌生的异域词。

后来张佳乐游历西域,至北海攀昆仑,回程时还在曾经是敌国的西梵逗留了几日,那时的他依然不褪天真本性,对于新鲜事也抱着热情,就在西梵国都的酒楼裏,和人学起了西梵话。学着学着他想起来多年前黄少天在他耳边说的那个词,就按着已经模糊了的印象,鹦鹉学舌地问本地人这是什么意思。于是他就收获了一堆惊恐的目光,以及那个词的意思——

灭神。

但眼下的张佳乐并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他甚至不在乎,在听完黄少天的话之后,他只是定定看着他:“谢谢少天美意,我也知道你们都是做大事的人。但有些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能我自己去做。”

黄少天坐回去,摇头:“我不会再劝你了。可是你那位朋友,他的伤刚好,你怎么打算?”

这对张佳乐几乎不是个问题。但他还是答:“告诉他。任他决断。”

接下来的半程裏就黄少天就一直和张佳乐说着闲话。不去提报仇的事情,倒是一直在说陇州和凉州,说养育他们、让他们度过最美好的青年时光的大好河山。张佳乐明白黄少天的用心,也就陪着他说,很快地他发现,尽管近四年再没有踏足陇州一步,那裏的一草一木、穿城而过的河水、城外无尽的草场、儿郎的歌声、女郎的裙边、还有那些与同门师兄弟学艺打闹的点滴,是从来没有遗忘过一分一毫的,只是过去几年的他,不敢想起来罢了。

但是今日的自己,再也不畏惧想起了。

这样一路说到了蓝雨阁,已然是时至夜半,蓝河听到守门的下人通传,照例提着一盏风灯守在院子裏。张佳乐是第一个跳下车的,下车前问了一句“蓝雨的凶手,到底是谁?也是……嘉世么?”

最后三个字说得艰涩之极,说完后喻文州对他摇一摇头:“江湖恩怨,我们不得而知。怕是将来还要你们告诉我们了。”

张佳乐点点头表示允诺,目光在二人面上逡巡一阵:“如有那一日,定会。那二位都保重了。这一场相识,张佳乐感念在心。”

便再也不回头地下车回房去了。

经过孙哲平的房间时灯还亮着,张佳乐的手刚一碰上门扉,孙哲平的声音便响了:“进来吧。”

“我跟着喻文州,去听了一场夜戏。真凶找到了。”

孙哲平正在灯下擦剑,听到张佳乐直截了当的交待,抬起眼来:“人在哪裏?”

“五原府折冲都尉,姓何。”

孙哲平点点头:“你同我去?”

张佳乐一笑:“师兄,我怎么能让你一人去?”

“除了他,还有谁?”

“还有前一任的陇州刺史,但已经叫邹远杀了。可他只是替死鬼,真正的伥鬼和出坏主意的,就是这个何某。”

“知道了。”

“趁夜走,不要耽搁?”

“应该如此。”孙哲平收了剑,迅速包好,再一转身,又拿出一个行囊,“我听说你出门,就猜到可能有什么消息,先把行囊收拾好了,果然派上用场了。”

张佳乐蓦地有些眼热,一笑遮掩过去:“那我也去

章节目录
书友推荐: 被渣过的炮灰千金重生了 今天要直播! 钗枕录 我的哥哥 列克星敦的快乐海岛 我的校花分身 先生,我们离婚吧 惊!团宠小废物是绝代丹师 男保姆太香了 林子谦夏凝雪 对不起,我不只是控卫 熹妃娘娘倾国倾城[清穿] 妖女榨汁 我死缠烂打的对象竟暗恋我 器灵重生之马甲太多 和前男友兄弟结婚之后 影视诸天逍遥行 王爷,慢走 穿书:疯批王爷又犯病了颜绾书燕青冥 万界之神级阎罗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