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诺说,周灼,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踏进了一个死局,但是我最终也没有舍得对你下手。你能不能,看在这一点情谊份上,稍微多记得我一点点?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一会儿,他讪讪放开抓住我腿的手,被几个保镖从地上拎起来,套上手铐带走了。
随行有救护车,那之后,我和杨宽都被紧急送进了病房,我在担架上没撑一会儿就晕过去了。一睁眼就是三天后,他们告诉我这是在北京。杨宽没醒,还在重癥加护病房,可是也没有什么生命危险了。我不信,等体力稍微恢覆,便扶着墻,一瘸一拐向医生申请过去看他。
不知谁也来看过他,从南半球给他带来一束花枝,上面用英文手写了几张明信片,罩在无菌玻璃罩裏,神采飞扬,很是温馨。那束花枝看着像梅花也像桃花,花苞很小,骨朵分明,红红粉粉的,给干凈到不正常的病房内带来了一丝春意。我很喜欢那束花,每天给它加水,闲时坐到床边,给杨宽读两页书,或者帮他翻检一下身体。由于失血过多,我的指尖现在还像瓷片一样透明,倒是床上的重癥病人,状态比我要好一点,只是睡得太沈,永远不醒。
他们告诉我,子弹从杨宽身体裏穿过,打在四肢的那几枪,有效避开了八成以上可能造成大范围伤害的血管和骨骼组织,手法之精准,可以作为同类绑架案教科书。至于胸口那一枪,完全听天由命,救过来是万幸,救不过来,也只能算命数。
我疑心这一切,杨宽究竟知不知情,又或者他前来赴约那天,就已经安排好了这样的结局?然而这个男人睡着了,不懂说话。我看他躺在床上,乖得谁都可以在他脸上乱戳的样子,也不再好意思拿任何话去质问他。
一晃十天半月,我快出院,正主还没醒。师兄得知我到北京,主动前来帮我收拾行李。临走前,看我欲言又止犹犹豫豫的样子,挠门问我,“你还想过来看他?”我感到脸上有点发烧。师兄嘆道,“算了,想来就来吧。大不了这混球下次负你,我冲到美国,买把枪逼他为你再死一次。”“不要这样说话,”我亦步亦趋跟在师兄后面,极小声道,“他下半辈子都不知道会不会变成残废……”“祸害遗千年,”师兄横我一眼,气势如虹地单手扛起两个大箱子,在医院长廊内骂骂咧咧道,“看他还有几条命用来渣。”
话虽这样说,可我每次来医院看杨宽,师兄还是会开车载我。我给杨宽准备的礼物,师兄全都要不放心翻开来看,“什么鬼东西。”仿佛生怕杨宽这一醒来,我一不小心,把整个灵魂也拱手送出去。我说不会的,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成年人,有自己的尊严。师兄说,“怎么不会?你贱死了!”我望着车窗前道路,楞了两三秒,然后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控制不住。
“怎么了,那男人不过受点皮肉伤,你还因此变成哭包了。”师兄乱七八糟往我身上砸了很多包纸巾。绕过下个路口,把车停到路旁。“师兄错了!你是我最疼爱的师弟,师兄口无遮拦,说什么都好,就是不该说你贱……”我被他那副耍宝的样子逗笑,接过纸巾,胡乱擦脸道,“没什么。杨宽在医院睡了快一个月了,老不醒,我压力大。”“唉。”师兄长嘆一声,搂过我,一边徐徐开车,一边给我做了半小时心理辅导,“师弟啊,你可千万不能再犯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