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坟
松柏森森,漫山乱冢。杂草胜人高,一队人马穿梭其中,举步维艰。香茅低垂,叶片锋利,稍不留神触及,皮肤上便立即出现血痕。
“你真没找错地儿?”秦意气喘吁吁瘫坐石块上。
爬上半座山后,两条腿完全不听使唤。齐琚自告奋勇要背她,可野草高耸,在他背上更容易被划伤,她只能一边叫苦连天一边缓慢蠕动。
齐琚跃至半空环顾,稳稳当当落下:“曹开说的就是这座山,不会有错。”
具体位置他没问出来,但曹开给出的诚意,便是告知他这座山头,有关于明德太子的线索。
之前他不知道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沃原跟明德有关系的,只有木槿和月季,现在应该称之为长春。
因此,曹开说的线索,应该是长春墓。
“走不动的话,我抱你。”齐琚说完便凑上去,手绕过腿弯,不费吹灰之力将她打横抱起。
好在杂草丛生,构成天然屏障,只余挨得近的几个人看见这一幕。秦意闭眼靠在齐琚肩上,再睁眼时已至山顶。
山顶比山腰更加荒芜,草木枯黄稀疏,入目尽是疮痍。
明景眼尖儿,跳上土丘扫视一周,便从一堆斑驳石碑中发现他们要找的序号。
飞云卫不约而同拔出佩剑,秦意抖一激灵,以为附近有杀手蛰伏。不料,长剑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他们开始用剑刨土。
光天化日,朗朗干坤,于此荒山,刨人坟墓。秦意感到后脊发凉,紧紧抱住自己:“如果什么都没找到,那我们功德要倒扣一百万。”
“倘若找不出线索,我再去把曹开的坟扒了,尸骨抛去餵狗。”齐琚扶着秦意肩膀转个方向,“飞沙迷眼,你别一直盯着看。”
日中,飞云卫挖出桃木棺材。明景用剑轻轻一撬,上盖挑起,腐臭逸出,蛆虫沿缝隙蜂拥而出。
齐琚掏出一块手帕围在秦意脸上,若无其事走过去看。明景推开棺盖,白骨曝露光下,除此并无他物。
没为军妓的女人,但凡身上有点值钱的,早就被洗劫了。她能留下什么呢?不过是一身勉强敝体葛麻布衣,一双破洞的旧鞋。
“将军,找到一块木牌。”
齐琚接过一瞥,怔住。秦意不明所以,凑近去看,同样发怔。
从木槿房中找出月季手书,沿这条线寻到沃原故居,从竈裏翻出半块残缺木牌,猜测月季不是月季。然后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东宫名册,认定木槿生母是长春。
结果……结果,长春墓裏找出完整的木牌,上面刻着——月季。
完美闭环,兜兜转转,又回到原点。秦意嘴角抽搐挤出一个难看的微笑,齐琚却是半点笑不出来。
“再找。”
飞云卫将棺材翻了个底朝天,一无所获。秦意眼神一滞,指向衣裳:“抱腹、腰带、鞋子都拿给我。”
棺木之中,除了遗骸,唯衣裳占据大片面积。而抱腹、腰带、鞋子这三样最为私密,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女子,为数不多能够藏点东西的地方。
然而,她逐一排查,仍无所获。秦意像洩了气的皮球,苦恼揪着腰带搓磨。
指甲勾住线头,她未曾察觉,丢出腰带时,红线开裂,露出白芯。她如沙漠见绿洲般飞扑过去,捡起腰带抽出白芯,果然有字!
晚间,秦意把所见所闻告知程希,程希挥舞筷子,得意扬扬贬斥:“你们这群麻瓜,月季和长春本来就是同一种植物。”
齐琚回之以同样轻蔑的目光,嗤笑解释:“但月季和长春不是同一个人,名册有记载,月季是浣衣宫女,长春是太子近侍。”
“我又没说她们是同一个人。”程希翻个白眼,“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一般什么情况下,会用同一种花给两个人取名字。”
秦意顿时大彻大悟,一拍手指向程希:“你是说……孪生姐妹!”
程希不吝夸奖:“孺子可教也。”
说不通。诸如木槿、杜鹃这些名字,是沈瑀给他的侍妾们娶的。那月季和长春,应该都是明德太子取的名字。但齐琚否认这一点,明德太子没有给别人取名的癖好。
名字是父母赋予孩子的,他认为沿用本名可饮水思源,故当年东宫随侍所用称谓,皆是她们入府时报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