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珩哑然失笑,手上的剑垂落,尖端支在地上,弯出一个弧度,好似风一吹,便会拦腰折断。
“那你赢了吗?”他扔下剑,抬头笑,“生来没见过母亲,跟沈珣对面不识,同父亲分离十多年,在乎的人一个个离开……赢得天下又如何?沈琚,你也输了。”
齐琚不语,抬手示意飞云卫拿人。
“孤想最后见他一面。”沈珩盯紧齐琚双眸。
飞云卫将人押到泰安殿,齐琚和沈琛尾随而至。
皇帝茫然失措,他此前交代过不见沈珩,不想齐琚竟亲自把人送来。
千言万语在心头,当真正见到了,却又不知说些什么。沈珩跪在地上,望着坐榻上沈默的父亲,一行泪簌簌掉落。
他也不知,为何而哭。明明决心拿剑反击那一刻,便告诫过自己,从此再没有父亲。
皇帝余光瞥向沈琛,沈琛近前俯拜。
“你为何事来?”
沈琛在皇帝面前含糊大半辈子,终于敢发问:“儿臣有一事不明,想请父皇解答。”
“问。”
“敢问父皇,是否从未想过给薛姑娘活路?”
皇帝眼神一滞,心想这两人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沈琛竟然为薛颜出头……
“是。”他供认不讳。
沈琛仰头望着屋顶,长吐一口气。天家无情,对自己家人尚能挥刀相向,何况旁人。他红着眼跪拜答谢:“儿臣谢父皇解答。伏惟吾皇,龙体康泰,万寿无疆。”
说罢,他起身离去,背影决然。
齐琚和皇帝对视一眼,双手环抱胸前肆意后靠,敛眸静待好戏开场。
有沈琛在前探路,沈珩便顺着他的方式,叩问:“儿臣亦心中有惑,求父皇不吝解疑。”
“说。”
沈珩倒吸一口气,哽声问:“母妃之死,是不是与您有关?”
“有。”一个字,掷地有声,如同一把淬了剧毒的利箭,对准他的胸口,急促穿过。沈珩扑到榻下,揪住龙袍一角咆哮:“她是你的妻子啊!!”
面对沈珩的失控,皇帝岿然不动,冷面拂开他的手:“朕的妻,从来只有齐荷一人。”
齐琚觑着皇帝不屑冷笑,这一对父子,虚伪如出一辙。
凄厉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泰安殿,他分明在笑,听着却像撕心裂肺的哀嚎。
穷途末路的败寇,皇帝还不忘攻心,齐琚万万不能理解此等残忍做法,准备转身离开。
“陛下啊哈哈哈哈,你自己受一个死去的女人牵制,便要你的儿子,像你一样余生活在对一个女人的思念中。”沈珩放声大笑,“好一个父慈子孝,好一个步步为营哈哈哈哈……”
他疯了?齐琚回眸瞅他,看见嘲弄的笑脸,心中忽而惴惴不安。
皇帝命齐琚留下,禁卫将沈珩拖走。齐琚站在原地踌躇,产生一种莫名直觉:此刻他若向皇帝走去,将有不好的事发生。
罗公公将圣旨和世泰匣放在案上,皇帝不耐烦催促他过去。齐琚迈一步,心猛一下抽搐,他捂着心口按,却没有任何异常,好似那一下刺痛,只是错觉。
“你还活着,这些不急着给。”齐琚收回脚转身,“而且我还没问过夫人的意思,她若不愿意当皇后,这玩意儿我会转交四哥。”
“江山社稷,岂容你胡闹!”
皇帝脸乍然黑下去,对齐琚儿戏言论十分不满。别人为这皇位争得头破血流,他倒好,要因为女人一句话,将其拱手相让。
禁卫军已然撤离,齐琚回府后径直往悦居去,还没进门便一口一声“泱泱”唤得甜蜜。
得不到回应,齐琚急切推开门,见秦意安然无恙坐在屋裏,心中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下。
他从后环住她的腰正欲吻她,扑面而来的气息令他不由皱眉。
“怎么了,王爷?”秦意抬手抚平眉头。
齐琚仔细端详她的脸:“没什么,你向来不喜用花果香,我有点不适应。”
秦意抚摸他的脸,目光灼灼凝视。
随两唇贴近,陌生感愈加浓重。齐琚局促站直避开,笑得勉强。
“你……我……饿了,先吃饭吧。”他落座,秦意当即贴上来,挽住他胳膊,小鸟依人贴在他肩上。
齐琚猛灌一杯水,强压下莫名其妙的不适感,没话找话问:“我不在这段时间,你都做了些什么?”
“想你。”她脱口而出。
齐琚无所适从抽开手,含糊其辞:“泱泱,我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