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丝
而在姚于海思索之际,时青衍也同样在思考该如何解释,刚刚瞥见渊帝竟顶着朱红光圈将目光转向沈岱渊,这不由让他心悸。
何惟宪这招让他不得不服,原本以为如其所愿去找姚于海,事先还通知了沈岱渊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帮腔,为的就是防止渊帝认为这是他们两方党争之事,没想到却正中他怀!
如今渊帝一定起疑,认为他们三人早就串通好此事,丞相的折子不管真假,让陛下起疑的作用已完美实现。
此刻,时青衍已经没有心思去猜谁为真谁为假,渊帝这一眼不偏不倚命中了他的全部弱点。
而渊帝却在这时忽然大笑,惊的众臣满头雾水外,更加肉跳心惊。
正在他思绪紊乱时,耳畔却响起姚于海的哽咽声音。
“陛下,是臣罪该致死。”
“好啊,那朕便听听你是如何该死。”渊帝声调很低,语音却极为威厉。
“臣最开始收到母亲消息时觉得不对劲,家母身体一向康健,几乎很少生病。突然身亡,臣为人子不得不深思……臣自认为是有人故意伤害家母,所以才隐瞒了真相没有上报。时侍郎昨夜找来,一番开解,臣自知犯下了塌天大祸,所以在他走后臣赶紧写了奏折将家母一事禀告。”
渊帝不置可否,姚于海眸中泛泪,凄凄楚楚。
“臣得陛下天恩暂代礼部尚书一职,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过错。事情发展到如今局面,因臣一时不明牵连到朝廷命官,臣是罪该万死啊。”
他说着,毫不掩饰地看向楚正,意有所指道:“臣的弟弟是在初四晚上将消息带来,第二日一早臣便让他们启程回家。除了家仆,没有一人知道他来过,楚御史知晓的如此清晰,可见臣担任尚书一职挡了某些人的道。”
“若臣紫衣换红袍需要付出家母性命,臣宁愿一辈子在礼部当个员外郎为国尽忠,也不愿母亲遭此劫难啊,陛下。”姚于海声泪俱下,头叩于地。
时青衍跪在他身旁,闻言不由鼻酸。如此酸涩之语,亦是引得朝臣连连哀嘆。
渊帝闻言不知在思索什么,神色看起来极为疲累。良久,才从唇边溢出一声嘆息。
可他们的自我感动并未将所有人概括,这不,掌局的何惟宪开口了。
“可是姚大人仍旧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时青衍见渊帝悬着朱红光圈示意林洪将两道折子收回,侧首想示意姚于海万不可承认,可姚于海已处于慌乱无主神识,根本没发现他递传的眼神。
“臣昨晚写了三四道折子或许是在慌乱中错上了两道。”
此言一出,输赢已定。
时青衍不顾体统礼仪抬头看渊帝,却见渊帝没有搭理姚于海,只是把两封奏折看过后,将目光望向何惟宪,而何惟宪只是躬身行礼,没有多言。
“姚卿虽然情有可原,但无凭无据私自隐瞒,已然触犯国法。念你忧母心切,革去官职回家守孝,三年后再行处斩。”
“柳卿罚俸三月,时青衍杖责十板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话音刚落,时青衍撤眸时,见沈岱渊忽然出列欲为他二人辩解,他忙对其摇头,截停话句。沈岱渊收到暗示也是极快改口嚷了句“陛下圣明。”
众臣跟着随声附和,不料渊帝却对沈岱渊道:“一会行刑,你来监管。”
新年第一场朝会,就这样随着沈岱渊的领旨落下帷幕。
渊帝顿了片刻,方继续说道:“春闱将近一部之长不可不立,尚书一职,”他看向何惟宪,心上说不出的不悦,“何相身为百官之首,可有推举的人选?”
时青衍侧头,见何惟宪头顶刺眼妃红,毫不掩饰说:“臣认为礼部右侍郎方永彬可担此重任。”
“甚好,今日就上任吧。”
散朝后,时青衍被带去行刑。
这一顿是打给丞相看也是渊帝提醒他办事不利,刑部的人在他的严厉斥责下,只能往死裏打。
可他就算平日身子骨再硬朗,那也扛不过刑杖的威力,十板下来臀背早已血肉模糊,不忍直视。
他扒着长凳,强笑着与沈岱渊对视。初始并不觉得有什么,可见沈岱渊头顶那代表悲伤的黛紫光圈后,他只觉得愧疚难言。想要解说,场面又不合宜,邃只能对其淡淡一笑投以安慰。
御医早已将药备好,时青衍完刑后被送进了平时在刑部休息的偏房裏。
见沈岱渊随众人一起进屋,他难隐心中欢悦。
有时候时青衍觉得自己可能有什么病,越是这种受伤出血的时刻,只要沈岱渊在旁,他总觉得这伤来的实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