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处理,不能落下病根。”
御医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微笑,“殿下先行回避,我等一定会小心处理的。”
沈岱渊冷冷斜了他一眼,让万亨找了个凳子坐下,此举不言而喻。
时青衍失笑,趴在榻上不便行礼,只好扭头对御医说道:“殿下应该是没见过如何包扎这样的伤口,麻烦你了。”
“你等只管细心包扎,磨磨唧唧的是等谁来替?”
众人闻言也不敢再呆楞,忙分工投入,随着御医一步步清理止血,时青衍看沈岱渊紧张到拇指指尖都被捏的发白,这一刻,突然有些后悔刚刚没有强硬拒绝。
“臣后悔……”
黛紫光圈顿时变作朱红,时青衍自知失言,嗫嚅半天也答不出下句,最后只得低下头不管。
许久,站在头位的御医松了口气,可算是把这活干完了。他赶忙收拾东西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项后匆匆离去,若是再待一会,怕是要被大皇子的眼神穿透了。
御医、侍从一一散去,仅剩下他们二人时,时青衍不想他还沈溺在刚才的情绪中,想起带来的东西开口道:“殿下去看看桌上的捧盒,有您喜欢吃的。”
沈岱渊长长吐了口气,想说些什么又被咽下,他起身拿过捧盒又坐回原位,打开盒盖香甜气息直扑鼻腔。
“殿下快尝一颗,看看味道有没有变。”
沈岱渊垂首看着颗颗洁白的糖果,本已崩不住的情绪反被压下。他拿起一颗丢在嘴裏,丝丝甜味立刻占据味蕾,“很甜,还是一样的味道没有改变。”
话到此处,时青衍忽闻原本平静无波的声调霎变颤抖:“你以后……能不能别受伤……”
闻言,时青衍警铃大作,手足无措。能言善辩的嘴在此刻不知如何说话,手更不知安放何处。
良久他才认输嘆息道:“殿下,你靠近些。”
沈岱渊不明所以,将凳子拖到一边蹲在床榻边看着他。
他抬手拿过沈岱渊将才被捏到泛白的手指,轻声说:“殿下不安,是臣之过。”
“得你再旁,我很安心。”
时青衍闻言没来由失笑出声,随即忙调整情绪,将偶遇刘柠瑶、去找姚于海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沈岱渊后,神情凝重道:“今天这般结局是臣疏忽了。”
沈岱渊摇头,将一本奏折递给他,“这是父皇让人送来的。”
接过一看,折子是空白。回顾事件前后,他越思越寒,原从一开始他就被算进去了。
刘柠瑶送信是巧合,但误打误撞也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选,后来的一切皆在丞相掌握之中。从姚于海承认折子开始,他们便再也没有胜算可能。
何惟宪一道空白折子既让渊帝对沈岱渊起疑又把礼部轻松夺回。两相对比,他之前煞费苦心的筹划在此刻显得幼稚又小儿。
“父皇高明远见,把折子给我就是提点咱们呢,丞相这算盘也不全对。”
时青衍思潮起伏,一通思算还是觉得是自己轻虑浅谋才让何惟宪夺了礼部,正想开口表达嘴边忽然被塞了颗奶糖。
“咱们也没损失什么,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时青衍按耐不住情绪,急道:“什么叫没有损失,陛下今日对您不是没有起疑……”
说到此处,他方察觉失言,忙抬头查看沈岱渊神情,却见人异常平静。
“他这样不也让父皇明白了此事是他在背后操纵,两相对比谁也没占到好处。”
“咱们斗的这些年,不管双方谁出事都会立马想到是对方所为。”时青衍闻他无谓,心裏起急,“就算不是他所为,陛下也免不了猜忌他,况且今天他确实……做到这一步足够了。”
事实确如他所言,渊帝就算事后反应,但当时的确对沈岱渊起了疑心。只要有疑就有可利用的缝隙,这就是何惟宪最想要的。
帝王之心眇眇忽忽,就算渊帝再属意沈岱渊,党争最怕的就是升级到政变导致篡位夺权。
一时间两人无话,沈岱渊低头又塞了颗糖入口。他默看,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沈岱渊一颗一颗往嘴裏塞糖,根本就不是在吃糖。
鼻翼突染酸意,他抓住沈岱渊手腕,温和笑道:“臣会永远站在殿下身边,此心永不改变。”
多年以后沈岱渊在面临生死之际,回想当初时青衍对他的承诺,才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