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雨
这一瞬沈岱渊心裏眼裏的慌张再也掩盖不下,他焦急挪靠。
时青衍此时半跪在地,听见声响抬头,却见沈岱渊竟赤足向他跑来,他心下猛然一揪,急喊道:“别动!”
人被吼停在原地。
他将碎渣仔细清理干凈后,又找了双锦袜拉着沈岱渊坐床替人穿好,这才放下心道:“现下虽已回温,但殿下还是要註意护足,所谓百病从寒起,寒从脚下生,殿下莫要大意疏忽。”
沈岱渊被他吼的时候,才想起来下朝回宫更衣,只顾紧张舅舅的事催着万亨去探看消息,一着急将换了半截的衣物忘了干凈。
“知道了,知道了”他撤回双足,有些不好意思。
时青衍不欲瞒他,狠下心将许方茂回京和宣政殿内发生的事说出,对于渊帝设计一事,他自我隐瞒了。
“臣昨晚与方茂算计了一夜,没有可解之法,此事国舅逃脱不掉了。”
他语气淡淡,说出的话却如万箭刺心般深深扎在沈岱渊心口,不给任何喘息时机。
见人眸中已有水意涌现,头顶悬着的黛紫光圈灼得人眼涩。他看在心裏愈加触痛,“殿下纯孝,珍爱亲情,哭出声来也没什么。”
沈岱渊看他,极力压抑喉间呜咽。这一刻,时青衍自觉心似是被人挖走般察觉不到酸胀疼痛,他大着胆子抬手,细腻又温柔地轻拍沈岱渊后背。
半刻,沈岱渊便调整好思绪,双眼虽红肿不堪,眸色却异常平静。
“今日霍长司如此反常,应是父皇准许。”
瞧黛紫变赤金,他这才嘱咐道:“明日上朝丞相必定会将刺杀之事推到你身上,到时殿下与他辩驳几句就好,无论陛下作何决策,只管遵照,剩下的臣来处理。”
沈岱渊半信半疑,“丞相果真与此事无关?方茂能得消息也不见得他收不到,就算他在军方再无势力,收买个传信之人应该不难。”
音节未定,时青衍突觉一阵毛骨竦然……
大渊军方的兵权势力一直掌握在渊帝手中,文臣武将互不牵扯。兵部在朝与其余五部也只是维持表面和气,朝堂之上谁也不敢多掺言兵部之事,更别提往边境安插探子。
可若是换做何惟宪,悄无声息地办了也不是难事。
时青衍失笑,暗自斥骂自己。
以前认为边境有大舅、大姐与楚将军,何惟宪就算再费心机也是无用,遂把心思都用在了庙堂上,如今可真是百密一疏。
“丞相应该比我们早知。”沈岱渊忽然说道。
“若由此推理,刺杀一事定与他脱不了干系。”时青衍眸中闪过一抹异样,冷声道,“提前得知,安排杀手,再留人一命,到时不用他出场,御史臺那些人也会将剑刃指向我们。”
“所以舅舅只是由头,让父皇怀疑我与权儿是背后之人,才是他的目的?”
光圈登时变做忧思天青,时青衍知道沈岱渊这是想起姚于海案。
他满目心疼地将人裹进眼眸,瞧人双手紧紧抓在膝盖上,指尖被压的泛白。他突觉心头酸涩,遂伸手将沈岱渊手指拉到自己手心轻轻揉捏,直到恢覆血色才肯松手。
“殿下莫要多思,此事陛下绝不会质疑。”
天家亲情总是薄弱,沈岱渊垂首看向自己的指尖。
过耳的风很平静,室外的阳光看在眼裏只觉格外暖人。
“陛下特意提起六皇子而不直接提您,就已经表明对您的态度。国舅当庭反驳,那几位大人心开目明,多谋善断,岂会不懂?殿下不要胡猜乱想。”
话将落,耳畔忽地传来一声浅笑,时青衍不明,疑惑探去。而沈岱渊早已换了面色,平静说:“午时不如留在我这儿吃个便饭吧。”
时青衍註意到他藏在眼眸下的凄惘神色,亦听出了他在压抑情欲刻意转换话题,又变至悲愁黛紫的光圈映得他不敢多思。
若放在往日他必会随着沈岱渊意念行走,可今日闻如此发问,直觉在告诉他沈岱渊状况不对。
他开口询问,却被打断。
“不如今天你别走了,晚上就宿在承延殿好了。”
瞧人越是如此,他更加怀疑。
“你别问。过了今日咱们怕是要有日子不见。”
时青衍闻言微楞,整颗心酸到不行,他不明白沈岱渊此句何意,目光满是疼惜却不敢抬头看人。
他以为沈岱渊如此是不愿在他面前失态,自想不如给点私人空间缓解缓解。
“殿下,刑部还有事等我去处理,臣不宜久待。”他说着,起身行了告退礼,“臣得空再来。”
时青衍前脚刚到刑部,李伯元后脚突现拿出一拜贴交给他,说是陆晚给的。
瞧人撅嘴不爽,他摸人头顶以示安慰:“怎么了这是?”
早在三月初一殿试后,他便安排李伯元跟踪陆晚。头一天便发现陆晚身边有一高手护卫,李伯元轻功他都比不上,如今竟被对方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