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若丹坐在树着幡臶的船顶上,任海风吹拂,想一会姬婆婆又想一会三婆,一时愁肠百结,然又能如何?只得强自闭目凝神。
她抬头观天,璀璨星河横跨整个天际,如墨的天幕缀满了亮晶晶的小星星,这些一闪一闪的小眼睛离自己是如此之近,仿佛伸手便可扯下一片,满怀愁绪忽如被风括走一般,一时心旷神怡。
侧目见江芏与秦壮横摊着四肢已是睡熟,若丹直坐到夜半觉着身上微凉才回了船舱,躺下,一夜长睡。
大船继续沿岸航行。此日到了邑卢没国,船泊在了离岸不远的浅水处,海面上一字排开邑卢没国的三艘大商船,邑卢没国人不用出国门便可在此交易。
若丹一船不漏,将三艘大船逛了个遍,见船上摆满了各类水晶、琥珀、玛瑙、黄金饰物等,最后上的那艘船上还有不少风尘妇人,那些妇人甚是豪放,身上仅挂了三点巴掌大遮丑布,吓得江芏目光只敢死死挂在若丹的后背上。
一个仅用两片树叶遮挡高耸前胸的肤色褐黄的妙龄女子在几块木板隔成的简易小舱门前拦下他们,旺伯搂住女子将手伸进树叶后,临掩上透风的舱门之时,扭头力邀秦壮凑份子,说批发价更着数。秦壮在妇人夸张的笑声中拚命摇头,他舍不得用命换来的真金白银。旺伯笑秦壮大土鳖,万裏奔波到了异域却不体验风情,与将年纪活在狗身上无甚两样。
旺伯因又转向若丹及江芏,玩味笑道:“不如你们两个雏儿破……处?”言罢大笑用脚将门踢上,门内顷刻之间传出妇人杀猪般的嚎叫,便是楚壮也经受不住血脉喷张老脸通红,若丹与江芏拨脚落荒而逃。
秦壮想继续减少存量,拿出几匹丝绸要在邑卢没国的船上交换琥珀,若丹态度极是坚决地阻止秦壮的行为,说到了最后的已程不国再交换,秦壮便决心听若丹的,赌一把。
如此这般,大船沿海岸线走走停停,风狂雨骤之时便泊岸静候,待风雨趋弱再出发。
路过沿岸各国,汉使上岸交换通关文碟,秦壮带着若丹江芏跟随进城溜弯,也算是见识各国风土人情,尝遍各国美食。
其实凡汉使带领的应募者所到之国均受到当地人民的热烈欢迎,且提供膳食以增进友谊,但若丹嫌受拘束,怂恿秦壮每到一国便到街市了解行情。
期间也遇到过海盗或风暴,还有人祸,均能化险为夷。一次到了一个小岛国,汉使与国王刚交换了通关文碟,王弟拿着长矛大刀率众冲入将国王当场砍杀,若丹正悲嘆小命恐丧此地,孰料剧情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反转,新国王,便是国王一母同胞的嫡亲弟弟,未等及将胞兄的血渍擦拭干凈,便迫不及待宣布继续与汉室友好往来,还将朝贡的物品数量加大,末了客客气气地将他们送出国门,还加送了粮食和淡水。
最险的一次,是大船到达谌离国,有小部分商贾下船转乘当地商船到佛教圣地浦甘朝佛,大船则继续前行到夫甘都卢国后暂停,等候他们朝佛后赶往此处上船。因从浦甘到夫甘都卢国只能步行,需时较长,故大船停在夫甘都卢国码头等候数日,汉使本已宣布该国与汉朝不和,告诫众人老实呆在船上,却有人不听劝阻擅自上岸,逛花街栁巷的四处游玩的均有,回船后便有部分人出现上吐下泻,继而浑身乏力、喘气不匀等癥状,其中几个衙门兵士亦不能幸免。
偏偏是大船开行数日后病癥才逐渐显现,卫兵统领令人腾出一个客舱,将所有病患全部安放于内,令其禁足,使人每日送进汤药及水米,但无论随船医官用遍了所带药物,亦无法阻止病患的病情加重,眼看着已经开始死人,汉使与统领密谋数次,均是一筹莫展,年青的卫兵统领西门阿勇更是急火攻心,眼裏布满红丝,嘴裏冒出血泡,自己首次带出远门的兄弟倘不能返乡,他有何面目见江东父老,虽说他们是咎由自取。
因怕船上其余人众知晓引起恐慌,汉使命西门阿勇将消息封锁得严严实实,直至夜半一个后生跪在甲板上干嚎:“阿爸,原谅儿子不孝,不能将你带回,让你魂魄流浪大海,阿爸……”虽说只嚎了一句半句便似乎被人捂住了嘴,但此惨嚎声仍让当夜睡得不甚踏实的若丹一下惊醒了过来。
翌日一早,若丹悄问旺伯:“昨夜所为何事?”
旺伯压低声音告诉她:“病患尸首被扔进了大海。”
若丹惊问:“是何病癥?“旺伯急得连连摆手,用手做了个刀抹脖子的姿势。
若丹吐吐舌头,小声道:“船上不是有医官么?”
旺伯愁眉苦脸道:“不知何故,所带药物均用上了丝毫不起作用。”他嘆了口气:“剩下那些人看来也就这几日了。”
若丹狐疑道:“什么病如此凶猛?时疫?”
旺伯摇头:“并不是,只是上岸的人染上了,癥状也不见得有甚特别,初时不过是上吐下泻而已。”
若丹心内一动,思索片刻,下决心道:“我家有祖传秘方,能否让我看看其余人,或许能有法子。”
旺伯不信这个嘴上无毛的小子能有何法子,他不想去招惹那些当官的,倘治不好招来一顿臭骂尚在其次,再被船老大扣罚奉?却是得不偿失,便断然摇头。
若丹似是猜到他的心思,赶忙给他吃定心丸:“旺伯,你老想想,如船上再死人可不是天大的晦气么?你将西门统领悄悄请来,我自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