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氏得了商船回程的实讯,昨夜寅时便带了一众儿女坐着马车从凤凰山赶到了码头,码头上早已聚了不少人,因来得早,挤到了靠前的位置,岑氏便痴痴地一直望着海面,心情如开了锅的粥一般七上八下,直至日落之时,方见大船带着夕阳的尾巴慢慢靠近了码头,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她止不住泪流脸面,毕竟在此期间多少谣言传来,她听到的消息是:秦壮们所乘商船共计被打翻了七次、船上人被膘杀一十二次、逢大风溺死二十六次。
船甫一泊岸,未及停稳,船上的人便如过江之卿争先恐后挤了下来,与岸上的人潮相会,爹啊娘啊儿啊肉啊的,分不清是哭是笑。
岑氏那管它三七二十一,扑到秦壮身上嚎啕,比死了亲爹还惨,几个儿女围在旁边也跟着落泪。
江芷也是直奔江芏而来,抓住他胳膊拚命摇来摇去,似乎将胳膊摇下来人便还是活着的一般。
紧随秦壮下船的若丹一时被晾在一边,只得作热情招呼啰裏啰嗦状,借以掩饰自己的清凉处境。
好在江芷摇罢江芏一只胳膊并未再花时间去摇另一只,而是热情扑到若丹身上,鼻涕眼泪往若丹身上蹭,如见死了的亲妈又覆活般,那情景比岑氏好不了多少。
若丹含泪道:“傻妹妹,我这身死鱼般臭味你还不离远点,哭甚呢,这不囫囵回了。”
啰裏啰嗦在旁边问:“此乃弟妹吧?”
若丹哭笑不得,翻翻白眼道:“你才弟妹呢。”不及向他解释,抓着江芷问:“三婆呢,怎不见三婆?”
江芷方止泪对若丹道:“三婆原是要来的,半路被太守府来的管家姜伯截住,说太守府的老太爷抱恙,让三婆即刻过去。”
若丹心裏一块石头落地,却又不解道:“太守府日常都有官医侍候着,怎的要请三婆?”
江芷茫然答道:“三婆没说。”
若丹作罢,转过头才要向啰裏啰嗦介绍江芷小妹妹,岑氏似乎才想起还有若丹,用袖子抹了一把泪,过来拉着若丹道:“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众兄弟姐妹也相跟着道:“回来便好。”
秦壮指挥伙计将船上货物如数卸下,带着一家大小坐上马车回凤凰山,若丹请示岑氏,自己先到霁和堂等三婆,岑氏也清楚三婆迫切要见到若丹的心情,便道:“也罢,先睡一觉,明日凤凰山家裏摆席,和三婆一起回来吃团圆酒。”
若丹应下,招呼啰裏啰嗦和江家兄妹一起朝后街走,一路上急不可待地问江芷:“小白可好,珍珠蚌长得如何?”
江芷露出一对小虎牙笑道:“我便知道姐姐要问,昨日我专门去了豆荚湾,小白越发地大了,载着我能从豆荚湾潜出海面呢。珠蚌长得可好了,一个个胖乎乎的,好多次我都忍不住要剖开看看裏面的珠子到底有多大。倘得一粒珰珠,拿去换成银子我都不敢想如何才能花得完。可惜养得太少,哥哥不在,没有小珠子接着投进去。”言毕一脸憧景。
若丹笑着去拧江芷的脸:“看把你能的。”巴不得立马便去豆荚湾看小白看珍珠蚌。
这喛味场景看得啰裏啰嗦心生羡慕:如此长情的若丹兄弟,回到合浦还有否时间出来一起吃酒。
若水註意到若丹身旁一个外夷人,年纪轻轻,有一副真正的好皮囊,和若丹熟稔得紧,便问秦壮:“阿爸,那个外夷人是何人?”
秦壮才想起还有王子啰裏啰嗦,跳下马车追上来问啰裏啰嗦:“啰嗦兄弟,要否安排膳宿?”
啰裏啰嗦答道:“我自己搞得掂。”
秦壮覆上马车,对若水道:“那是已程不国的十七王子啰裏啰嗦,阿妹的兄弟。”
若水眼前一亮:“王子?”又满脸鄙夷:“不知廉耻,与个外夷男称兄道弟,若丹想做甚?”岑氏等人也好奇地看着秦壮。
秦壮一路上得了啰裏啰嗦不少好处,吃酒的银子多是啰裏啰嗦抢着付的,加上一路上同甘苦共患难结下了深厚的资产阶级感情,闻得若水此言,便狠狠蹬着她道:“休得胡说,一路上阿妹的男儿扮相从未被人识破,与啰裏啰嗦情同手足,有何不妥?再听你说阿妹闲话,我撕烂你的嘴。”
将近两年与若丹相依为命,令得秦壮有时间面海思过,决心今后好好弥补此前欠缺若丹的父爱。
若水极是委屈,拉着岑氏的手掉泪:“阿妈,我说错什么了?”
岑氏打圆场:“收声啊,你阿爸才归家,别惹他不高兴。”
若丹和江芏在后街帮啰裏啰嗦参考了落脚点。
啰裏啰嗦对若丹道:“我要先随大船到京师递交通关文牒,向官家‘贡献’,故只在此逗留一夜。明早船行得早,你们不必相送,现就此别过,待我从京师返回再叙。”言罢抱拳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