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芷拿着若丹写的《疫病防治规则》念给三婆听,吐字有些疙疙瘩瘩:“要确保已经染疫的和尚,未染疫的人都采取了隔离措施。”
三婆以为自己耳背,又让江芷念了一遍,随后不解地问道:“现在连庙裏的和尚都传染了么?那就大单了。”
合浦的和尚都在十万大山上的庙裏,轻易不入市井,倘连和尚都传染了疫病,岂不是连庙裏的菩萨都保不住了。三婆不大相信,夺过江芷手上的文牍来看,上面分明写着:“要确保已经染疫的和尚未染疫的人都采取了隔离措施。”她笑得以手捂腰差点喘不过气来,好在江芷及时将她扶住,否则实会再次折了老腰。
若丹回来用晚膳之时,听见如此一段插曲,直接喷饭。
若丹每日在别坊主诊病患,兼顾组织医者夜以继日研发新药。她建议戚医官每日用大锅熬制辛凉御邪、清热解毒的预防药汤,置于几条主街的十字路口,凡尘则调集志愿者监督过往行人人手一碗,志愿者极为忠于职守,有一人途经了几个街口,对志愿者说自己在前面路口已被喝了三大碗,但无论他如何辩解,仍被志愿者很负责任地灌了第四碗。
若丹又令医者用白麻布缝制双层口罩,中间夹有压成片状的草药,医者诊疗时均口罩掩面,遂相互取笑:曾几何时医者成了江洋大盗?
凡尘初时怕有人欺若丹年幼,不服管理,便寻些送药送物的借口紧随其后,被她赶走,道“你需做之事不比我少,忙你的去吧,你总在此转悠极易造成病患众多的错觉。”
凡尘见她做起事来得心应手,且指挥得井井有条,众医者对她所采取的措施无有不竖大拇指的,忍不住夸她:“你倒是天生的领袖风范。”
若丹嫣然一笑:“不用你夸我我也知道,我自己也是如此认为。”
凡尘一脸骇怪的表情:“怪道啰裏啰嗦王子问,若丹兄弟为何没有胡子?原来是因为皮厚长不出来哦。”
若丹方才想起来问:“为何不见啰裏啰嗦王子?不是与你一同回的合浦么?”
凡尘道:“他在桂林郡下的船,说是要看看传闻中的最伟大的灵渠。”
别坊每日有抬进的,也有抬出的。初时尸首尚能挖坑撒上石灰深埋,后死人实在太多来不及掩埋,凡仕林便命在城外远处挖个大坑,将尸体迭放浇上桐油焚毁,谁知晚间风向突变,烧化的尸油味飘在城内上空三日不散,全城人无不赫然。
有小股盗贼想趁乱行窃,被巡防兵士当场逮住斩首,尸首与病逝的尸身一起焚毁,因此城内秩序井然。
然乡下却是无序,有全家染病无人收尸,或有人病死家人骇怕随便弃尸的。若丹听闻,越级直接向凡仕林陈述利害:如乡下遏制不住,城内工作等于白做。
凡仕林下了死命令,再发现横尸荒野便拿乡长问斩,方制止了抛尸行径。
若丹每日奔走于几个别坊之间,往日喧嚣的合浦街如摁下了停止键一般,人烟稀少,不知道的还以为入了鬼城,便觉心情沈重,且所收治的病危者中有去世的,若丹更是伤心不已,恨自己无力回天。凡尘多方劝解,说她已经尽力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人救不回来不是她的错,若丹心情才略略平覆。
三婆强撑着腰痛,每日柱着拐杖到别坊帮忙,一开始她便提醒若丹,疫病一般分为四期,分别为初热期、重癥期、危重期及恢覆期,务必对癥下药。
若丹极其註意四期病癥的差异,每日与众医者集体研讨药方,三婆作为高参发表指导性意见,经此实战,医者诊疗水平极大提高。每得一个有用方子,若丹便及时总结,都道是“大疫出良方”,从别坊中得出的方子,如莲花清瘟饮、麻杏石甘银翘汤等,若丹命快速传至乡下,在乡下的疫病治疗中发挥了极大作用。
圆圆是第一批被抬进别坊的,其时病患尚少,若丹日日前往看视,悉心照料,将她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那日若丹正按恢覆期的新方子给圆圆熬药,三婆踱进来问:“你用的那几味药?”
若丹道:“观圆圆姨娘舌苔,舌红而干,我用了沙参、麦冬、玉竹、扁豆、桑叶、甘草六味药组成的滋养肺胃阴虚的沙参麦冬汤,解除余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