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丹一踏入大堂,便见一个穿金戴银的妇人撅着一张肥臀趴在一个倒地男子身上,众人将那妇人拉开,赫然看见那男子却是凡尘。但见凡尘脸色灰白,一动不动,若丹顾不得许多,赶紧拿起他的手诊脉,见他右手满是黑色的血污,便命衙役撸起他的衣袖,见整条右臂已微微发黑。
若丹命衙役取一个瓦盆置于凡尘身下,自己从药筪中取出一柄细长利刃,先割断缚在凡尘手臂上的丝绛,再将伤口划开,霎时黑血如水般涌出。她又取出两个药丸,令人将水兑了,撬开凡尘紧咬的牙关灌了下去。
约过了小半盏茶功夫,黑血流尽,现出鲜红血液,若丹将伤口周边死肉去除,敷上药包扎好伤口。
折腾了半个时辰,凡尘才堪堪醒了过来,他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处,周围为何如此多人,便茫然四顾张望,待看见门板上浑身是血的莲莲尸首,吓得一激凌,方想起前事。
轩妈一见凡尘醒了,嗷地一声又扑过来,扯着凡尘领子大喊:“淫贼,还我女儿命来。”
芭蕉七命人将轩妈拉到一旁跪着,惊堂木一拍,继续审案。
若丹退到侧室,见凡仕林众人均在,施过礼,立于一旁静静倾听。
便听凡尘辨驳:“无甚逼迫之事,实是在深湾跟踪一可疑女子到风月池,见她进了一间大屋,便跟随而进,却被门内之人、便是这个称为莲莲的持剑剌杀,无奈与她对打,被她放暗器击中,为保自身性命将其反杀。”他说话虽气息微弱,但语气坚定。
轩妈大声嚎叫:“我女儿日常只知琴棋歌赋,手无搏鸡之力,如何使剑?全是凡尘公子为杀人找的借口,现有证人在此。”她已确认过此位青年公子便是名满合浦的凡尘。
芭蕉七将脸转向冬瓜:“你可看见莲莲与凡尘对打?”
冬瓜脸色一暗,咬咬牙道:“未见,只见大阿哥用剑刺向我家姐,家姐倒地而亡,可怜她连哼都未能哼一声。”言毕哭得泪水纷飞。
凡仕林在室内又开始踱步,连骂:“贱人,孽畜。”
泽兰亦是双泪横流,圆圆心疼地握着她的手,安慰道:“夫人,且放宽心,总有办法的,我便不信尘公子是这样的人,必是冬瓜妹妹胡说。”
若丹自言自语说了一句:“另一把剑呢。”
便听堂上芭蕉七道:“来人,去风月池现场搜寻另一把剑。”
芭蕉七继续审案,问凡尘:“你认可是你杀了莲莲?”
凡尘点头:“我是自卫。”
芭蕉七又向一众跪地的风月池家丁问了些细节,有说看见凡尘拿剑倒在地上,有说看见莲莲倒在地上,却无一人看见打斗,再问也都说从未见莲莲使剑。
衙役匆匆回来向芭蕉七覆命,说室内除一滩鲜血之外,无任何凶器。
凡仕林又开始狠狠地骂:“贱人,孽畜。”
轩妈嚷嚷:“凶手、证人均在此处,欠债还钱,杀人偿命,老爷你可不能徇私枉法呀,苍天在上,还我儿一个公道。”
芭蕉七一时被噎住。
若丹一步跨进堂内,对芭蕉七道:“大人,凡尘公子确为暗器所伤,且暗器有毒。”
芭蕉七顿时如获至宝,连忙道:“事有蹊跷,今日案子便审到此,待补充证据后择日再判,凡尘、冬瓜收监。退堂!”
轩妈仍待赖着不走,被衙役拉出,喝道:“你若再闹,便定你扰乱公堂之罪。”
轩妈只得带众家丁离去。
芭蕉七急步迈入侧室,对凡仕林道:“大人且放宽心,必不让尘公子在牢裏受苦,待我查明再做定夺。”又道:“证人冬瓜原可取保,但现今情形特殊,我便暂且将她押在大牢。”
芭蕉七也是倒霉催的,不过是个临时负责人的角色,却碰上如此覆杂命案,杀人者为上司之子,证人却又是上司的妾侍,他不住地抓耳挠腮却想不出个囫囵法儿,哎,芭宝宝心裏苦,比苦瓜黄连还要苦上十分。
他打定主意先拖一段时日,待新太守到任后,便将此烫手山芋扔出。
轩妈这边却剧情紧凑容不得芭蕉七往案子裏註水,自从知道杀人者是凡尘公子后,她心裏那个乐,不从这大大的苦主身上咬下几十斤肉来也对不住他的名气不是?便三日两头到大堂门外候讯,兴起之时敲几下堂鼓,再大声播放尘公子逼迫不成取人性命的言论,搞得芭蕉七不胜其烦,却也奈之若何。
凡仕林私下也与轩妈接触过,奈何她胃口大过涨海,凡仕林盘算着倾家荡产能凑出的银两,不及她目标的三成,请些有头面的乡绅出面调和,她却又摆出一副我上面有人的架势,还说不要钱只要命,要还莲莲一个公道。
气得凡仕林七窍生烟,一边骂:“孽畜,贱人。”一面又让芭蕉七安排私下与凡尘见面,想自己了解真相到底如何。
凡仕林夫妇见了凡尘,凡仕林原不想让泽兰同来,无奈泽兰口气坚决一定要看儿子,拗不过只得小心搀扶着一同进了牢内。
凡尘人仍虚弱,凡仕林问他当天发生的事,他又将公堂上所说覆述了一遍,末了道:“父亲,母亲,你们放心,我还没下作到如此地步,必是遭奸人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