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寒假在初雪时来临,楚月除了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还找了很多艰涩的难题来练习,她不算是特别有天赋的人,只能用勤来补拙。
有时候江砚会把解题的过程拍成视频发给她。视频裏面是他握着笔的修长的手,还有他清冷却充满了耐心的声音,讲题过程细致而有条理。
他甚至清楚地知道她不理解的点和可能出错的地方,就像是一对一教学的辅导老师。
楚月住的地方十分拥挤,太阳常年难以照到,再加上她的房间背阴,冬天湿冷无比,又没有空调。她每天晚上裹着羽绒服坐在书桌前,看着江砚发给她的视频学习,就这样度过了一个难熬的冬天。
除夕夜就在这样的学习氛围中悄然而至,从白天到晚上,爆竹鞭炮声不。午饭过后,楚月休息了片刻,就在厨房裏帮姚秀玲做菜。
收拾完厨房出来发现手机裏有新的消息,来自于同学朋友的新年问候。
小同学群裏,陈博文还发了一道晦涩难懂的物理题,光题干就占了整整一屏幕,紧接着是王佩仪的吐槽。
王佩仪:【博文老兄你还是人吗?这可是除夕呀除夕,除夕还刷题你让不让人活了。】
陈博文:【对不起,是我不懂事了,鞠躬.jpg.】
紧接着,王佩仪发来了一连串三亚的风景照,蓝天白云,阳光热烈,她穿着裙子,笑着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楚月在群裏连发了好几个讚,还发了一个捧场的表情包。
陈博文:【真惬意,羡慕.jpg.】
江砚也紧跟着点了两个讚。
点完之后,又跟了一张图,图上是陈博文刚刚那道题的演算过程。
王佩仪:【!!!】
楚月:【!!!】
陈博文:【给力.jpg,比心.jpg.】
往年江砚都会跟着爸妈去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家过年,但今年外公外婆到平江来玩,所以今年除夕他就留在家裏,哪儿也没去。
下午他在客厅裏陪外公下了两盘棋,外公兴致高,不肯放他走,刚好陈博文的题目发过来,他借机溜去了书房裏。
外公不尽兴,还在外面跟外婆吐槽,“除夕还要做作业,这说出去像话吗?”
楚月吃完年夜饭后照例看了会儿春晚,今年她的父母似乎更加拮据了,桌上的菜变得十分敷衍,连以往会给她的红包也没有了。
楚建平坐在那四方的小餐桌前抽烟,一支接着一支,几平米的狭小空间被烟雾笼罩,气味呛人。
打火机坏了,楚建平点了好几次都没点上火,恼火地将打火机扔在了地上,发洩一般的声音自地面响起。
姚秀玲马上抽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从裏面取出一个打火机,递给楚建平,“大过年的,什么小事情,也值得生气。”
楚建平重新点了一根烟,刚刚散去一会儿的烟雾又再次聚拢过来。那烟雾遮挡在眼前,本来就不太清晰的电视画面变得更加模糊,楚月不耐地挥了挥手,却甩不去源源不断飘过来的烟。
她被呛得咳了两声,眼睛熏得酸涩难忍,她放弃了继续坐在这裏看电视的想法,直接起身,默不作声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其实她也想和别人一样,跟爸爸妈妈坐在一块过除夕,哪怕只是看一会儿电视。
关门前,她听到楚建平在外面发牢骚,“大过年的,也没有一句好听的话,整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了她五百万似的,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我看都是放屁。”
“你少说两句。”姚秀玲在一旁好言相劝。
“怎么,我在自己家裏也不能说了,憋屈死我算了。”
楚月“砰”一声砸上了门,外面的声音细细碎碎,她不想听,在书桌前坐下,将耳机插进了耳朵裏。
听了一会儿歌,她起身,弯腰隔着书桌打开了窗户,一股寒冷气息迎面扑来,她冷不防打了个寒战,但又觉得空气清爽了很多,一时不舍得将窗户关上。
从远处传来烟花爆竹的声音,但她的窗外,全是墻壁遮挡,连天空都快看不到,更不要提烟花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自从吃年夜饭开始,她已经收到了好几条拜年短信,有陈博文,王佩仪的,还有蒋茉和李俊的,还有一些同学群裏的,但这一次是江砚的。
非常简洁的“新年快乐”,连个表情符号都没有。
楚月不知道这是不是群发,她马上打了“新年快乐”四个字回覆他。发送之前,又犹豫了一下,加了一个烟花的表情包,那板正的文字仿佛瞬间多了一些人情味。
今天大家都在过年,她以为她的短信发过去之后,不会再收到回覆,没想到她刚刚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江砚:【你那边可以看到烟花吗?】
楚月指尖轻触这屏幕,想了想回:【看不到,房子太矮了,视线被遮挡了。】
江砚:【想看吗?】
楚月不明白他的意思,打了两个问号过去。
江砚没有即刻回覆,但几秒钟后,他打了一个视频电话过来。
楚月的精神一下子集中起来,她快速地拿起书桌上的小镜子照了一下,头发没乱,又快速地扫了一眼她的小房间,非常整洁,这才点了接通键。
那个像素非常低的屏幕裏出现了江砚清峻的脸。他应该是在室外,脖子裏挂着一块白色的围巾,有呼呼的风声从手机裏传来,他一看到她就露出了笑容,仿佛刚才的祝福短信不够隆重,他又在视频裏重覆了一句,“新年快乐,楚月。”
带着姓名的祝福,和群发的不一样,是专门带给她的祝福。
“新年快乐,江砚,”楚月好奇地问,“你这是在哪裏,好像是个很高的地方。”
江砚的手机晃动,视频裏出现他身后的璀璨灯火,属于春节的灯光秀正在一遍又一遍地演绎。
“我在星晖大厦。”江砚将视频切了个方向,看不到他的身影,开阔的视野中出现了平江市繁华的夜景,变换着灯光的高楼大厦,波光粼粼的平静的江面,还有不断在天空中绽放的绚烂的烟火。
屏幕微微抖动着,江砚不再讲话,但楚月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夹杂在远处的爆竹声之间,那样模糊又如此清晰,一下一下拨动着她的心臟。
她能想象到江砚举着手机的样子,他想让她看到他眼前的风景,单单想到这裏,就让她浑身的血液都热起来,她觉得她和江砚应该是有默契的,他什么都没说,但她又什么都明白。
这样的静默持续了很久,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但楚月又希望这一刻可以停留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烟花表演中断了片刻,江砚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好看吗?”低沈又温和,在这静谧的空间,生出几分缱绻。
楚月点了点头,“嗯,很好看,我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烟花。”
江砚切了前置摄像头,他又出现在屏幕上,他问:“还想看吗?”
楚月难得贪心地问,“可以吗?”
“当然可以,”江砚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只是要稍等一下。”
他话音刚落,楚月这边的灯突然熄灭了,眼前漆黑一片,江砚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那边怎么了?好黑,什么都看不见。”
“我也不知道,灯突然不亮了。”楚月起身靠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走到门口,摸到墻上的开关,反覆摁了两下,灯依旧没亮,她将手机移到前面,对江砚说,“可能是灯泡坏了,我要去处理一下,先挂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