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江砚叮嘱,“你自己小心一点。”
挂断电话,楚月将房门打开,发现外面也是漆黑一片,客厅裏有动静,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喊,“妈,是跳闸了吗?”
“应该是,我去看一下。”姚秀玲不知从哪翻出个手电筒,咔哒一声,一束亮光直直照过来。
楚月瞇了一下眼睛,跟着姚秀玲一起走到客厅入口处,打开鞋柜上方的配电箱。确实是跳闸了,楚月踮起脚,用力将开关往上一推,但是屋内依旧是漆黑一片。
姚秀玲喊了一声楚建平,“你快出来看一下,是不是哪根线烧掉了还是短路了。”
房间裏一点动静都没有,楚月拿过姚秀玲手中的手电筒,走到楚建平的房间门口,举起手电筒,将那束光直直照向楚建平。
楚建平正本来侧躺在床上,用手挡着刺眼的光,蹭一下坐起来,“老子又不是电工,停电了找我干什么?”
楚月冷笑了一声,“原来你听见了,听见了干嘛装死?”
楚建平扯着嗓子吼了一声,“这就是你跟你老子讲话的态度吗?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都读到狗肚子裏去了。”
这时姚秀玲又不死心地在门口喊了一句,“你去看一看嘛,这乌漆嘛黑的什么事都做不了。”
“大晚上的还要做什么事,眼睛一闭一睁这天就亮了,要什么灯。”楚建平振振有词。
楚月知道多说无益,这个除夕夜註定要抹黑度过了。
她不再去理会两人话语之间的拉扯,拿着手电筒回了自己的房间。
手机裏有一条江砚在三分钟前发来的信息。
江砚:【灯泡换好了吗?】
楚月本来想告诉他换好了,但刚刚打好字,想到如果他再发来视频的话,不就穿帮了,便只得实话实说。
楚月:【家裏突然停电了,可能是线路老化吧。】
江砚:【修不好吗?】
楚月:【暂时是,明天再说吧。】
这之后,楚月没有再收到江砚的短信,今天是个特殊的夜晚,他可能正在陪伴自己的家人,所以楚月也没有再发消息打扰他。
没有电,她什么也做不了,看不了电视也看不了书,她躺在床上,静静地看着窗外,那裏偶尔会闪过一道光,是远处的烟火。就在她昏昏沈沈,即将入睡时,手机响了一下,她以为是拜年短信,迷迷糊糊地捞起来看了一眼。
一下子就清醒了。
江砚:【想出去看烟花吗?】
楚月:【??】
楚月:【去哪裏?】
江砚:【我在外面。】
楚月:【什么外面?】
江砚:【你家外面。】
楚月放下手机,从床上爬起来,把脚踩进拖鞋裏,趿拉着拖鞋就想往外走,走了几步才意识到不对,衣服还没换。她又拿起手机给江砚回了条短信。
楚月:【你稍等一下。】
江砚:【没关系不用着急。】
楚月摸黑换了衣服,因为是新年,她穿上了自己柜子裏最新的一件白色羽绒服,将手机揣进兜裏,就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楚月一出门,就看江砚站在暖黄的路灯下,双手插在黑色的羽绒服口袋裏,看到她时,脸上的神色跟灯光一样温暖,他的身后停着一辆自行车。
他从自行车把上挂着的棕色纸袋裏,取出一条红色的围巾,在楚月还没反应过来时,那条围巾已经落到了她的脖子上。
“新年礼物。”江砚又将围巾在她的脖子上轻轻绕了一圈,那围巾触感柔软,原本还凉嗖嗖的脖子一下温暖起来。
楚月伸手摸了摸脖子裏的围巾,抬眸抱歉地说:“可是我都没有给你准备新年礼物。”
江砚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失笑:“这不重要。”他又问道:“去看烟花吗?”
“去哪?”
江砚拍了拍自行车后座,“就在这附近,我带你去。”
楚月坐上去,一只手轻轻抓着江砚的外套。
江砚似有所感,微微侧头,“准备好了吗?我要出发了。”
“出发吧。”
车轮碾过陈旧的石板,寒风在耳边拂过,楚月将被吹乱头发撩到耳后。江砚的声音在风中传来:“楚月,冷不冷。”
楚月本来摇了摇头,又突然意识到他听不见,便又开口道,“不冷。”
其实是冷的,但是比起家中那一片漆黑的房间,她更愿意待在这充满光亮的寒夜中。她将围巾往上掀了掀,将嘴巴和耳朵全都埋进去,稍微暖和了一点。
从桥上俯冲的时候,楚月的另一只手也从口袋裏伸出来,本能地抓住了江砚的衣服。
她问:“你怎么出来了,不和家裏人在一块儿过年吗?”
江砚的声音中带着轻轻的喘息声,“他们还在吃饭,我中途溜出来的,过一会儿我再回去跟他们汇合,人多,他们都不一定发现我不在。”
自行车离开枫林巷,又往前骑了十几分钟,就来到了江边。那是平江市最大的一条江,有几艘渡轮平静地停在江边,江对岸高楼耸立,星光璀璨。即便是除夕夜,江边也有不少欣赏夜景的人。
烟花接连不断地在空中绽放,照亮了半边天际半边江,岸边的人凭栏仰望,如同望着那远处的繁星和希望。
楚月的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马尾上夹了一个深红色的蝴蝶结,与刚刚戴上的围巾相得益彰,衬得肤色雪白。她眼中倒映着空中的烟火,星星点点,璀璨生辉。
江砚口袋裏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楚月脸上移开,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秦曼的信息,问他去哪裏了,怎么还不回餐厅。
今天他们一家还有叔叔伯伯家聚在一块吃饭,大人们难得相聚,有很多话要聊,一时间还散不了场,江砚不着急,回了一句,“马上回来”,便将手机重新揣回了兜裏。
抬眸的时候,楚月正看着她,她眼裏带着愉悦的笑意,应该是真的很高兴,她说,“江砚,谢谢你。”
他站在她的旁边,烟火照亮他的面庞,冬夜的风将他的短发吹得凌乱,给那张精致而轮廓分明的脸添了几分少年气。
他摇了摇头,“跟你一起过年,我也特别高兴。”
楚月没有再说什么,江砚不知道,因为他,这个记忆中本该黑暗的除夕之夜变得如此绚丽,如此美好。
最终他们没有看完整场烟花秀,因为楚月註意到江砚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不想耽误她与家人团聚,看了二十分钟,便提议回家了。江砚又骑着自行车把她载回家,两人又互道了新年快乐,才分别。